渐进改革的逻辑

前言:有人问过,为什么书店,网络和书店的网络一文有一,二,三,五却没有四。那篇文章是有四的,我自我审查了,但是又忘记修改编号,所有才有了前面的情况。这篇文章也是自我审查过的,我删了几百个字。但愿你没有觉得这篇文章好像骤然而止,如果你觉得了,那是因为我删了最后的几百字。不是怕得罪管网络的,而是怕得罪热血青年。我有种感觉,要是让热血青年去管网络,他们会比现在管网络的还要狠。

支持休克疗法的人其实有两个基本假设:1.只要放开一切政府管制和对经济的干预,市场能够自动解决一切问题;2.如果分步走,那些尚未消除的扭曲,没有改革的部分,非市场的东西会扼杀市场的部分,使得市场无法有效运作。因此,要改革就要一步到位。这些想法在纸上很有吸引力,在现实中出现了灾难性的失败,这里最著名的例子就是俄罗斯。当然,不是所有休克疗法都是失败的。战后的西德就是一个著名的成功例子,休克疗法在波兰也算相对成功。

中国的渐进改革,到目前为止,在很大程度上是成功的。但中国迄今为止的成功并不能摆脱休克疗法支持者所担心的问题,因为他们的担心是正确的:那些尚未消除的扭曲,没有改革的部分,非市场的东西会扼杀市场的部分,使得市场无法有效运作。

遇到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办?有两个选择:继续改革或者退回原地。

一个例子就是价格“双轨制”。计划经济时代,所有东西都计划,价格政府定,完全不反映实际供需,也完全扼杀了市场。中国需要引入市场但又不想一下放开全部的价格,结果就走了“双轨制”-有计划价和调剂价。计划价和调剂价有时候价差非常大,通常是计划价比调剂价便宜很多,这种价差就是租金,就是腐败的源头。双轨制的好处当然是使得市场的成长成为可能,但缺点是引起了很多的腐败,“官倒”是那个时代很有代表性的名词。双轨制实行以后,一方面市场在成长,一方面腐败在扩散,于是就有了争论。有人看到腐败,觉得还是应该退回去。他们说:计划经济时代哪有这么多腐败。但退回去就意味着扼杀改革;另一条道路就是忍受腐败向前推动价格改革,最终让市场定价,从而完全消灭计划定价。这是中国最终选择的道路。事实证明,这也是正确的道路。对怀疑者,至少可以说,中国的运气很好,没有让腐败扼杀改革的成果。

当然,不是所有的价格都最终放开了,成品油价就是一个没有放开的。前段时间写“又是油价”系列,被有些人指责我支持垄断。认真读文章的人,应该能看懂,我没有一丝一毫支持垄断的意思。但这也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来说中国渐进改革的问题。中国的油价问题里有几重问题:1.垄断和垄断利润;2.定价机制;3.油价水平;4.国企分红。如果你觉得改革应该一步到位,那就应该这几件事情一起对付了。当然,这不是中国的风格。中国选择的是“渐进”。

中国在2009年进行的油价定价机制改革,虽然还有很多问题,但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因为,让油价随着市场价格浮动,这使得消除油价被管制带来的各种扭曲成为可能。当然,你让油价和市价挂钩的一个必然结果就是,如果原油价从40美元涨到了100多美元一桶,你不能指望加油站的油价不涨。加油站的油不仅会涨,而且要涨很多,要不然就不是挂钩。

但是,这一改革并没有解决垄断的问题,没有解决国企分红的问题。你不解决垄断的问题,不解决分红的问题,这样的油价挂钩就会在客观上成为保证中石油和中石化利润的一种机制。这和价格双轨制导致腐败增加的情况是一样的,部分的改革必然会带来各种新的扭曲。

由此,有人开始有反对的声音。但是请注意,应该前进的方向不是我们保持垄断,然后退回到过去那样的几年调一次油价的状态。应该做的是反过来的,我们要保持成品油定价的改革,这是一个正确的改革,然后去改革那些应该还没有改革的部分:消除垄断以及更多的分红。如果因为存在垄断和国企不分红而放弃正确的改革,我们就会陷入改革的陷阱。这恰恰就是休克疗法的支持者担心的,部分的改革最后导致的是扼杀改革。

渐进改革在过去这么多年,是让中国受益的。现在我最担心的问题是什么?还是我在《一沙一世界》的序言里写的:

相对容易的改革已经完成,改革过程中形成了新的既得利益者,而且我们的人群正在快速分化,收入分配差距的持续拉大就是一个明证。当我们要面对更困难的改革和更复杂的问题,当我们存在可能会阻碍改革且越发强大的既得利益者,当我们的人群分化以致于越来越难对改革的方向形成共识,再加上那些原本就要慢慢收紧的约束-从资源,到环境到我们越来越老的人口结构,这些都让中国经济的未来存在巨大的不确定性。

此文写于成品油再次涨价,然后照例遭到强烈谴责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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