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油价(3)

更正声明:经一些评论指出,本文最初的税前油价计算存在错误,本文已于2011年3月6日进行更正,修正了数据,但基本结论没有变化。感谢众多指出错误的评论。

昨天写又是油价(2)的时候,答应要再写一篇比较成品油税前价格的博客,因为只有税前的价格才是石油公司拿到手的。比较税前的价格,可以更直接的反映中国油价“高”是不是因为石油公司利用垄断地位导致的。请注意,写了这么多关于油价的东西,不是在为垄断辩护,或者更广义的为国企辩护。我在《一沙一世界》的序言里和很多的文章里反复的表达我对既得利益的担心,人群分化的担心,和收入分配的担心。

“但我同时也是为中国的未来感到焦躁的。相对容易的改革已经完成,改革过程中形成了新的既得利益者,而且我们的人群正在快速分化,收入分配差距的持续拉大就是一个明证。当我们要面对更困难的改革和更复杂的问题,当我们存在可能会阻碍改革且越发强大的既得利益者,当我们的人群分化以致于越来越难对改革的方向形成共识,再加上那些原本就要慢慢收紧的约束-从资源,到环境到我们越来越老的人口结构,这些都让中国经济的未来存在巨大的不确定性。这些都不是不能克服的困难,但同时,不少国家也曾经在面对类似情形的时候走上过弯路-民粹主义流行,社会矛盾激化和裙带市场经济无处不在-这些都可以轻松的扼杀经济增长。”

具有垄断地位的国企显然是导致这些发生的重要因素。但我同时也担心民粹主义。在我见过的经济表现很差的国家里,民粹主义盛行的国家甚至比裙带资本主义盛行的国家更差。裙带资本主义,讲的难听一点,至少那些裙带还能受益。而民粹主义盛行的国家,政客打着为了老百姓利益的幌子,但最后受损的都是老百姓。因此,讨论任何政策问题,都必须是有理有据的,负责任的政策是不能以老百姓一时喜欢不喜欢为标准的。我去过一个国家,这个国家有很多讨好老百姓的政策:结婚政府发红包,生孩子政府也发红包,家里只要有未成年人,按人头个个都有红包。老百姓高兴了几天,就把这些钱当作想当然了,发了是应该的,不发就要生气。后来政府没钱了,又不敢得罪老百姓,怎么办?就去借高利贷。没抵押怎么办?就把这个国家的矿产资源押出去。这等于是把一个国家的未来给抵押了,去让现在的老百姓高兴。这当然是一个极端的例子,但说这件事情只是想说,简单的以老百姓高兴不高兴作为衡量政策好坏的标准是有问题的。

因此,我在这里写油价的事情,就是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很多人不是说中国因为垄断油价才高吗?这至少和我看到的事实和数据不符合。

好了,回到数据吧。在说数据之前,再说一个故事吧。在2008年6月的时候,我和谷主驾车出游,那个时候美国的油价是4美元一加仑,按当时的汇率,合人民币7块3一升。我们到了一个森林公园,住在了一个家庭旅馆,开旅馆的是一个退休的历史老师。早晨,老头一边给我们煎鸡蛋,一边跟我们聊天。我投其所好的问了问当地的历史,人家是历史老师嘛,他跟我们说,当年福特(Henry Ford)曾经驾车来过这里,目的是推广汽车这个概念。临行前,我们向他打听出山的道路。老头很好心,说你们可以如何如何开。他特意提醒,我们可以在某处加油,因为那里的油便宜。我有点担心的问:便宜是不是质量不好啊?他说:不是的。你经过的那个地方是印第安保留地,所以没有税,因此油便宜。后来我们一路开过去,确实感受到了有税的油和没有税的油价格的不同。

美国汽油里的税其实是相当低的。联邦的汽油税是18.4美分一加仑,各州的还有各州的汽油税,税率非常非常的不同,但总的平均起来,大约是30美分一加仑左右,因为美国的汽油税平均起来大约是48每分一加仑。下面这副图就是美国税前和税后汽油的价格,不出意料的是,这是两条平行线。

中国的汽油价格里的税收种类比较复杂,包括增值税、消费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和教育费附加。增值税是17%,消费税在2009年1月以前是2毛一升,2009年以后变成1元一升,增加的原因是费改税。城建税和教育费加在一起为流转税(这里只计算增值税和消费税)的10%左右,各地不同,简单起见,统一按10%。此外,按照这些比例,我计算了中国汽油的税前价格,很明显的是,两条线之间的距离在2009年1月后变大了,原因就是前面说的费改税。

好了,那中美两国汽油的税前价格,也就是属于石油公司的那部分,究竟谁高谁低?下面这副图就是两国税前油价的图。先说几件事情,一是:我这里比较的是中国的93号油和美国的87号(也就是普通regular)油。两种油的质量哪个更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像马六,雅阁,凯美瑞这样比较主流的车型,在国内加93号油就行,在美国加87号油就行,虽然看标号是93号高,但两种油的质量应该可比。二是:有人说美国人炼油用的都是“甜油”,也就是含硫含杂质比较低的油,因此成本高。而中国人炼油用的往往是含硫含杂质比较多的油,因此成本低。坦率的说,我不同意这个说法。“甜油”所以价格高,恰恰是因为它更容易炼出符合标准的汽油来,且其可被利用的比例高。如果用低品质的原油真的能够降低炼油的成本,那每个石油公司都会愿意买低品质的油来炼,甜油就卖不出这么高的价格。有人可能又会说,中国汽油的质量其实不如美国的好,那好吧,参见前面第一点。

两国的税前油价究竟如何?很明显的是,中国在2009年之前,税前油价明显的低于美国的税前油价。这证实了我昨天写的观点:中国在2009年之前,系统性的定低了成品油的油价,这也是炼油企业行业性亏损的原因。2009年之后,中国的税前油价开始高于美国,但差距并不大,在最近一年,一升油的差别大约在2-4毛钱左右。这2-4毛钱不是一个很小的数,事实上是个很大的数,美国的加油站基本上一升油折合成人民币也就挣1-2毛钱,但这2-4毛钱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垄断?效率?零售系统差别?运输成本差异?基础设施?质量差异?我完全不知道。但就算把这点差别全部归于垄断吧,把这些都挤掉,中国的汽油能便宜2-4毛钱一升。需要进一步指出的是,2月份,美国的税前油价根据我的计算已经不再低于中国的税前油价。

这2-4毛钱能解释中国的油价从两年前的5块出头涨到现在的7块多吗?你自己看吧。有人也许会说:我们其实不是在抱怨油价本身。好吧,我这里谈的是油价。换句话说,你在谈牛,而我在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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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Responses to 又是油价(3)

  1. 说道:

    垄断的现状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的。
    就单纯说油价,在讨论油价时,希望加入考虑中国当年石油的自给自足率(这对国内油价影响很大),以及工业和居民消费比例,也许这样就能看出当然零售油价的民怨在哪里了。如果只是单纯将两国零售油价在一个坐标系内比对,就是刻舟求剑了。

    • liuyunlang说道:

      至于原油出井价格和成品油差价如何分配,那就是油田和国有垄断企业内部问题了,怎样折腾都和老百姓无关,所以这里没必要说. 如果假设中国原有出境价格低,人为压价,那人家油田凭什么内销.

      • 说道:

        以前中国是石油净出口国,现在是净进口国,石油成本是不一样的。另外,以前工业消耗比居民消耗大得多,与现在的比例也有区别。这些都和零售油价有关,当然要考虑进去。至于你说凭什么内销,这是政策因素,以前大部分都是内销,不内销没别的出路。

        说个故事:北京台有个节目谈房价,邀请了某政府机关的官员,席间此官员为了说明高房价是一直存在的,拿出了198X年的人民日报的一篇社论,说的是房价过高,不吃不喝也要几十年才能买得起房,以此说明不要抱怨现今的高房价。可是此官员可曾想过,198X年时有多少人(多大比例)是在商品房市场进行刚需购房的?现在呢?

        所以要考虑这个比例变化。

  2. sync说道:

    我可能在谈牛:炼油厂工人的工资,加油站工人的工资,政府每年给中石化(油)的补贴(有些时候非常高);比较的时候这些需要考虑进去不?

  3. 来看看的说道:

    这里对你关于税率的计算不太同意:
    1.关于增值税,这个是销售价格/1.17*0.17,如果按照销售价格算,只有14.5%,不知道你这里是不是这么算的,如果是的话,这里就差了2.5%
    2.关于城建税等,各地不等。但是关键的,这个10%是纳税额的10%,按照上面的计算,只有销售价格的1%
    按照这两种算法加起来,税前价格应该要比你算的高11.5%,也就是说,中国的税前油价要比多美国高0.7-0.8元,加上你算的部分,一共要高0.8-1元左右

  4. 梦随风说道:

    或许吧,油的本身差价并不多,可是消费者最终关心的只是卖到消费者手中的价格,这样反应出的更多是中国的苛捐杂税。

  5. 赵行德说道:

    我们就这篇文章发生了一些争论,理解上出现了分歧
    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17891553/

    有机会的话,能否给予解答?
    多谢

  6. uda1341说道:

    我是看到别人推荐才跟到这里来的,整篇文章有意混淆命题,逻辑混乱不堪,推理一塌糊涂,

    按照你的数据和推理,你的结论所依赖的一个前提是:
    从原油到成品油终端销售,所有的供应链环节的生产成本,在中国和在美国是一样的。

    这对MADE IN CHINA品牌真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善意的理解你这个命题,将其转述为“最近几年的石油价格上涨不是因为垄断加剧造成”,这倒是可以理解,也可能成立。

    但你却多次把命题误导为垄断对价格的影响不大,比如这段:

    因此,我在这里写油价的事情,就是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很多人不是说中国因为垄断油价才高吗?这至少和我看到的事实和数据不符合

    如果说你这段是笔误,词不达意的话,那么你后面一整段比较中美成品油的产品比较和价格比较又是在干什么:

    先说几件事情,一是:我这里比较的是中国的93号油和美国的87号(也就是普通regular)油。两种油的质量哪个更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像马六,雅阁,凯美瑞这样比较主流的车型,在国内加93号油就行,在美国加87号油就行,虽然看标号是93号高,但两种油的质量应该可比。二是:有人说美国人炼油用的都是“甜油”,也就是含硫含杂质比较低的油,因此成本高。而中国人炼油用的往往是含硫含杂质比较多的油,因此成本低。坦率的说,我不同意这个说法。“甜油”所以价格高,恰恰是因为它更容易炼出符合标准的汽油来,且其可被利用的比例高。如果用低品质的原油真的能够降低炼油的成本,那每个石油公司都会愿意买低品质的油来炼,甜油就卖不出这么高的价格。有人可能又会说,中国汽油的质量其实不如美国的好,那好吧,参见前面第一点。

    如果你要用中美成品油的性价比差距很小这个事实来论证油价边际上涨与垄断的关系的话,那根本就是驴唇不对马嘴,这个事实和这个边际命题毫无关系。

    那只能认为你在论证中美两国石油企业的差距所导致的价格差异不超过1到2毛,这等于是在论证说,中国的石油垄断对价格影响不大。

    这又绕回到了前面说的。到底你是在论证什么呢?
    如果你的立论是:“油价大幅度上涨不是因为垄断加剧”,这与“垄断造成汽油高价格”根本没有矛盾,那你扯民粹又干什么呢?
    如果你的立论是:“垄断所造成的价格差距不到1,2毛”,那么这个立论所依赖的前提:“石油产业及供应链成本在中国和美国是一样的”,那么对这个非凡的反常识的前提,你没有给出严肃的数据或论证,而是一句话轻飘飘的带了进来。

    两个字:
    服了

    • liuyunlang说道:

      @uda1341
      开头说了一大段民粹主义就是怕脆弱的人冲上来骂
      世界原油进口价格统一,成品油价格相差1-2毛,中间环节的成本就摆在纸面上.
      如果石油价格上涨是垄断造成的,那上涨幅度应该不高于1-2毛

      认真读文章,尊重别人的思想,博主最近写文章很散,可他妈罗永好韩寒三标连月一干二逼飘逸的时候你们怎么就高潮呢

    • Alex说道:

      楼上,还没有看出来嘛,我们的郭大博士在为未来中国央行行长做铺垫呢。
      李稻葵第二。

  7. uda1341说道:

    写这么多好几段引用不叫尊重别人的思想,非要说别人对才是尊重?
    你怎么知道我看谁的文章?显然你脑子里已经把人按照立场分类了是吧。
    可以肯定你压根就没仔细看我的评论。

  8. goodman说道:

    问题的根本在于要打破中石油中石化的行政垄断。国外的垄断是很多市场竞争形成的垄断,和行政垄断有着本质的区别。只要是市场竞争形成的价格,不管是高还是低都是合理的。只要是行政垄断的形成的价格,不管是高还是低都是不合理的。讨论中石油买到价钱到底是比国外高还是低,完全是个假问题。真正的问题是,我为什么要让你垄断,为什么不能不垄断?

  9. Sprite说道:

    您的文章我长期关注,算得上你的粉丝。原因之一就是你看待问题的态度。这个关于垄断的问题,正如已有的留言说表明的,如此比较价格是否公允。我觉得您的几个假定中,只有原油采购成本这一项是可能是站的住脚的,毕竟这个由全球市场决定。但是这个我觉得也有问题:一个是原油自给率问题,虽然这个也和全球市场有关,但自家门口产的毕竟储运成本也不一样;第二个正如你提到的“甜油”问题,也就是大家用的原料其实也不太一样。然后,其他几个假定,比如炼油成本问题,我在南京,也有不少炼油厂,污染很严重,人员工资比普通工人好,但还是在一个数量级。我不知道美国的炼油企业是不是也给当地带来这么大的污染而不用承担额外的成本,当地的炼油工人是不是薪水也这么低。说直白点,我是怎么也不信,在中国炼一升油的成本会和美国一样。当然我们的制度成本可能会比较高,比如谣言说的石化总部一盏水晶灯就要几千万,但这不是我们痛恨垄断的原因吗?同时,你在文中提出美国的油利润也就0.1到0.2,可惜的是我没看到中国的石油利润是多少。
    我不是专业人员,只是谈自己的感受。你仅从定价来比较得出结论说价格差不多,可我听说发改委定价时就是用的所谓参考国际油价,什么国际接轨的意思。不用论证,我们也能猜得出那肯定是接轨了的。也许问题就在于你在弹琴,我是牛。你不过想论证中美石油价格差不多,而我感觉大家的意思是垄断企业该死,至于说美国油比中国还便宜不过是为这个愤怒添加一个注脚而已(而且,从你统计的图表中我不幸的看到09年以后,红线真的跑到了绿线以上。)
    你是我尊敬的经济学家之一,你的文章教会我看待问题应该从更多方面冷静一些。但也许因为生活环境的问题(我仅仅是猜想),你对一些国内事务的观点过于学术化,过于理性,而我和大多数愚笨的人一样,更加切身,更加感性。举个小例子,你在前面的文章里提到,美国富,中国穷,但是不会因为你穷,人家卖你油就便宜。我的第一反应是,不号称我们的制度有优越性吗?这个反应和理性、专业皆无关。不过是在一个政府信用破产环境下,一个普通愚民的正常反应。
    我相信政府不是傻子,也没我们想的那么黑心,起码管理国家的那帮人水平不会比我还差,可是作为一头牛,政府应该对我弹琴呢,还是多添点草料?或者如你一样,以理性教化把我驯养成正常的人?

  10. Sprite说道:

    刚去赵行德留下的地址去看了看,有个细节我觉得挺有意思。就是主要反派说的那个塑料桶的问题。考虑到塑料桶的主要原料也是石油,所以我很好奇,这东西中美价格是不是也差不多?

  11. 赵行德说道:

    从原油到成品油终端销售,所有的供应链环节的生产成本,在中国和在美国是一样的。
    ————–
    这个在我留的网址中已经有讨论了

    整个推理过程:
    1.价格是由供给和需求决定的
    2.美国税前价为市场价格
    3.如果打破垄断,油价也不会低于美国价,否则美国从中国买油,直到中国油价等于美国价。
    4.目前中国税前油价高于美国1-2毛

    结论:如果打破垄断,中国税前油价下降1-2毛

    不过我看到目前国内北京道达尔加油站的油价比石化双雄低3毛
    所以我估计均衡价应该比美国价略低一点

  12. leo说道:

    和您的主题无关
    只是关于油的质量说一句
    我之前在一个车厂的研发中心工作,做动力总成的,因为同一型号的车,针对国内的排气系统(管)的材料会比国外的好,或者壁厚要厚。(原因是您前面的说的油的杂质)
    国内的触媒(又叫三元催化器)同一标准的要比国外的贵。
    很多部件国外的型号用着没事,国内的老出问题(当然这里可能是万分之一和十万分之一的区别)这里的部件不一定是有燃油直接接触的,但是问题和燃油质量有关。

    我们当年的老大来中国前是五十铃做发动机的,说过中国的车使用环境要恶劣很多(当然这里油只是一部分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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