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民粹主义遇见民族主义

没有人会怀疑,中美关系,即便还不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也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之一。这不仅是因为中美两国各自的重要性,而且也是因为中美各自并不视对方为朋友,双方充斥着不信任和不理解。

 

你也许会觉得这么重要的双边关系,两个国家应该彼此十分了解。这没错,双方确实都花了大功夫琢磨对方。一个最近的例子就是,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形成机制之后,中美两国的财政部都成立了专门的机构,有专职的人员来筹备对话中涉及经济的部分,双方都有相当高级别的官员直接过问,任何消息几乎都是直接“通天”的。我碰到过中国的官员,能够随口报出美国的某份可能针对中国报告的预定公布日期和可能的口径。我也碰到过美国的官员,能够随口报出国务院某个部部长的名字甚至某委一个副主任分管的是什么。

 

但从另一个方面讲,双方的了解程度还远没有达到彼此关系所要求的那种水平。这里面有语言和文化上的因素――这其实是一个相当大的鸿沟;这里面有先入为主的成见――直到今天“共产主义中国”和“美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这样的提法仍然还屡屡出现;这里面有人力资本上的缺口――美国政府里有一些中国通,在中国学习工作生活过,能讲中文,但即便对这些中国通而言,因为中国的政府和政治缺少足够的透明度,他们的知识也是相对有限的。在中国政府里面情况可能反过来,虽然美国的政府和政治相对透明,但中国的官员,除了外交部以外,很多人都是一直在中国工作的,真正的美国通比较少。这里面有媒体的因素――美国媒体对中国的报道,质量不低,但视角经常会比较偏,以负面新闻为多(虽然,这不是只针对中国一个国家的);中国媒体对美国的报道,数量不少,但质量不高,经常只是报道简单的事实(虽然,这也不是只针对美国一个国家的)。不管怎样,双方的缺乏理解,有时候能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我听过中国的官员抱怨,中国一位部长到美国访问,前前后后见了几十个国会议员,给这些议员们讲中国,得从最基本的ABC讲起,他们对中国的了解也就是当天华盛顿邮报上关于中国的新闻。我也听过美国的官员抱怨,中国的很多官员似乎缺乏最基本的对白宫和国会,联邦和州关系的理解,很多事情不是白宫说了算的。

 

然后,最麻烦的是,当美国的民粹主义遭遇中国的民族主义。今年,双方的外交恐怕最后都不能被称作外交,而只能叫做“内交”。随着美国失业率的居高不下还有中期选举的临近,美国的政客们,自总统以下,都会逐渐提高他们“民粹主义”的调门,其中很多会是针对中国的――从贸易到汇率,从网络战到太空战,从中国威胁到中国崩溃――但他们的听众其实主要是美国国内的选民。一个可以预见的可能性是,民主党的选举形式越岌岌可危,白宫和国会对中国的口气会越强硬,都是为了国内政治的需要。而到了中国这边,民族主义会把任何不对美国说“不”的行为都被诠释为软弱,对任何美国的行为,不管只是姿态上的还是实质性的,都要进行强硬的反击,国际场合以不和美国合作为荣,动辄把事情上升到“遏制中国”的高度,凡事背后都有针对中国的阴谋。然后这中美两边的这两种力量会相互加强,原先就不够信任和了解,一来了情绪就更难预料事情会如何变化。

 

格林斯潘的夫人,NBC的首席外交记者米契尔(Andrea Mitchell)在最近的一档关于中美关系的新闻中结尾处说道:中国人连借给我们的熊猫都要回去了(指华盛顿国家动物园熊猫“泰山”和亚特兰大动物园“美兰”回国一事,此事其实和最近中美关系没有任何直接关系),虽然他们完全有权利这样做,但这恐怕也预示着中美关系不妙的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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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Responses to 当民粹主义遇见民族主义

  1. 王小鱼说道:

    中国有着对美国“通天”的恐惧和倚赖,这个问题,我可以私下和你交流。

  2. Xiang说道:

    国内对美国的看法,不是“棒杀”,就是“捧杀”,总之就是确定认为美利坚不安好心。

  3. 正勇说道:

    中国的熊猫不少,完全可以先来2头换2头。

  4. 一览说道:

    想起以前老师教过一个词根“pro"老师说这个词根有”亲”的意思。就我感觉来说,在民间,在青年人群里头,其实基本上很多人最了解的反而是美国,因为感兴趣,最向往的是美国,其实中国政府其实对美国的宣传已经非常正面和美好了,政治课里历史课里头,美国是作为一种美好的形象和成果的范例来展示的,但是就我周围而言我觉得“亲美”的不多,亲日的反而到有,而且数量还比较优势,我不认为这完全是由于东方文化的相溶性造成的,日本侵华的历史污点,韩国民间对中国一向的恶语相向,不顾事实的高傲自大都让中国青年内心疙里疙瘩很不喜欢,但是哈日哈韩的大有人在反而是“哈美”的人不多;特别是哈日的人以年轻人居多,我的一个好友,喜欢日系的装扮,连化妆品都必须是DHC,这些哈日的小孩数目远远多过叫嚣灭了小日本的极端疯狂的民族主义者,美国被哈的几率较低除了了解不够以外(我觉得这根本不是主要原因,中国媒体对美国的关注远远多过对所有国家的关注和报道为什么别人被哈美国不被哈)最重要的是首先美国确实做太多伤感情的事,而且美国的性格是直截了当,不会东方哲学里阳奉阴违的一套,很多时候得罪人那都是实实在在的,所以中国很多年轻人与其说是对美国本身哈不起来不如说是对美国对中国的做法哈不起来。而事实上我刚刚说了日本和韩国做的并不好,为什么反而中国青年不哈美呢?所以我要强调第二点:因为期待值太高,也正是因为太喜欢美国,才会觉得美国可恨不可爱。对中国实实在在的“真枪实弹”的制裁,难道会被哈?(最近基地织为什么这么不争气?好久都啥大没动了,全球很多青年把本拉登当偶像,美国咋就人缘这么差?)我想熊猫如果有自我意识都会主动打报告要求回来了吧。美国被宠坏了,但凡有一点不如意就摔桌子,砸脸盆,不好意思,中国人不怎么感冒这一套,中国青年也看不起那种不成熟不稳重不全面不智慧的表现,幼稚成这样,还G2?

  5. 一览说道:

    2010希望上帝做些事让美国不再那么讨厌让更多中国人实现"亲美”吧,其实美国有时候没那么讨厌,唉。。。一览属于可怜的亲美少数派,o(∩_∩)o…不过我还是看好中美往和谐里继续前进,A ZA A ZA,加点核燃料!

  6. 说道:

    呵呵,让中国官员了解美国的方式,我估计最好的是给他们人手发一套林达的《近距离看美国》系列,浅显易懂的普及教材。至于,怎么让美国官员了解中国,弄一套厚黑学?或者弄几套最近流行的官场小说或者二月河那个皇帝系列?反正还没有那种很浅显易懂的教材。

  7. 一览说道:

    只懂厚黑学的人在中国只能比最底层的人生活的好一点,因为厚黑学里没有目标和信仰,我相信没有一个真正成功的中国人是靠着厚黑学的本事成功的,厚黑学只不过是最表层的东西,好比开胃酒,而对于目标渴望的永久动力和对于信仰坚持的永恒意志力则是一个中国人成功的本质内核,是主菜,这道叫做“人生”的大餐如果一开始你就点错了菜谱只能说明你真的根本就不值得吃那么好的菜,因为也许上帝会认为你只配喝一杯开胃酒而已,而事实上往往你口袋里恰好只有那么多钱,虽然那是你非常拼搏努力辛苦的所得。在中国,你首先要有自己的“中国梦”,所以请每一个来中国的人首先给自己一个中国梦,这是你成功的基石,然后是中国的人情世故,不管哪里都有其自己的一套社会运营的方式,如果想成功就要融入它,赞成它,用好的四为人知和行为方式方式来驾驭它,而不是成为它的奴隶。如果你成为了它的奴隶,那么不好意思的是你只配那那份奴隶的钱。我想说的就这么多。

  8. Haolang说道:

    行政官员对总统负责,干事的,有些事要做好需要了解中国。议员及其职员对其代表地区的选民负责(要比总统和选民的关系直接很多,且有地区性),其职责是表现出代表选民的观点(哪怕自己实际上明白不是这么简单,也要作出个样子表现一下,投票则另外再说),哪怕是再幼稚的观点。这种美国的政治的两面性和复杂性不是那么容易理解和掌握的,需要多年的经验(lobbist), 中国官员的牢骚可能由此而来。(美国厚黑学?)还有一方面,一部分中国通由于年龄和时代的原因对中国的成见要比一般人要深得多(某些ABC和华人)。也许中国要更加了解美国真的要像boston legal里描述的那样买下几个US law firm …

  9. jun说道:

    一览同学这段话真是颇能鼓动人心啊

  10. jun说道:

    其实中国亲美的更多吧,国人最了解的外国就是美国了,美国的价值观和制度都被称赞。民族主义狂热的时候反美是另一回事儿:中国人你奉行的是实用主义哲学!就像对宗教,有事儿的时候虔诚的不行,没事儿的时候转眼就忘光了。反美和亲美,并不矛盾。

  11. yajing说道:

    我来美国之前和刚到这里是带着那么点恶意看美国的,因为受国内的西方世界阴谋中国的论调影响。在这里生活了2年之后,我觉得不是这样的,没有那么多阴谋。但是我看到华尔街日报和纽约时报写中国的文章大多是扭曲的(特别是写中国当代艺术总要扯上反集权之类的bullshit). 大多数美国人脑子里还是会有中国很communism的印象和理解。所以,转了大半个地球,原来是想看看一个理想中的美国,结果发现,其实大家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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