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纳马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麦克纳马拉昨天离世了,93岁。

 

他当过13年的世界银行的行长,但这大概是他最不为人记住的身份。

 

他在哈佛商学院做过教授,二战用统计学方法帮助美国空军设计过“最佳”轰炸的频率――或者说杀人的频率――在他的帮助下,恐怕多炸死了上万的日本人,主要是平民,但这大概还不是他导致平民死亡最多的经历。

 

他因为生活所迫(为妻子看病),辞去了哈佛的教职加入了福特汽车公司,用了不到几年的时间把那时亏损严重的福特扭亏为盈,并在不到45岁就成为了福特公司仅次于福特二世的二号人物,在此之前还没有任何一个“外人”在福特公司爬到如此高的位置,但这还不是他以一个“外人”的身份爬到的最高位置。

 

19611月,这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商人,军事和华盛顿的门外汉,成为了美国有史以来权力最大的,恐怕也是争议的国防部长之一。在未来的八年里,从猪湾事件,到古巴导弹危机,更到对美国社会影响深远的越南战争,处处都留下了他的痕迹。越南战争,在很多时候,甚至被称为“麦克纳马拉的战争”。

 

他其实有着可以算辉煌的事业,从上面提的这些就可以看出。但是他其实也有着悲剧般的事业――越战的创伤在很大程度上也成为他个人的创伤,让他也许至今都被当作“人民公敌”。而作为世行行长的他,不仅没有看到世界贫困在他的任上改善,相反还更加恶化了。

 

所以,麦克纳马拉用了他很长人生的最后几十年,反思。他的回忆录《回顾:越战的悲剧与教训》,根据各种描述,勇敢的承认了他的错误――导致了上万美国士兵和更多越南军民死亡的错误。他写道:“我们努力想做正确的事情,….,但事后看来我们都错了”。《纽约时报》在今天的讣告则更加直接:越南的现实证明了麦克纳马拉一切关于胜利的逻辑都是错误的。他回忆自己在二战时帮助美国空军的日子时,这么说道(大意):我们炸死了成千上万的日本平民。LeMay将军说过:如果我们是失败的一方,那我们就是战争罪犯。我想他是对的,我的所做所为就是战争罪犯。

 

一个甚至愿意承认自己是战争罪犯的人,哪怕是在一场绝大多数人都认可的正义的战争中,可见他的反思有多深。

 

2004年,刚到美国的我,和很多在美留学的中国留学生一起,参加了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在华盛顿举办的“外交政策论坛”。中间放了一部反映古巴导弹危机的电影《十三天》,那时88岁的麦克纳马拉陪着我们一起看了整部电影――他自己就在电影中。结束后,他说了很短的几句话,我至今还记得:古巴导弹危机教给我这么一个教训,美国和苏联,两个在那时相当理性的国家,在双方都没有任何动机想要真正发动一场核战争的情况下,却差点就真的走向了核战争。这告诉我们核武器有多危险,这告诉我们核扩散有多威胁。他的话,要比《十三天》里把美国描述成英名智慧冷静的一方,要真实多了。

 

那时那刻,我心里的最直接反应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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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esponses to 麦克纳马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1. summer说道:

    没有先知

  2. Lily说道:

    我也参加了外交政策论坛,07年夏天。美国人,或者说西方人,似乎很少反思,还有我们自己,也忘记了反思两个字怎么写。

  3. Josephine说道:

    When the power of love overcomes the love of power, the world will know peace.

  4. Cecille说道:

    悼念~ 2004年在DC见到他的那群小孩里,也有我一个。

  5. monkey&rum说道:

    哇! 又一位名人去世。以前看过一个采访他的专题片。

  6. Zhan说道:

    07年的外交政策论坛上我们也看了这部电影。

  7. Dijkstra说道:

    蛮牛逼的人物

  8. 说道:

    罗素也说过,所谓正义就是给杀戮披上合法的外衣(大意)。

  9. P说道:

    还有个反思的角度:原来欧洲秩序就没有战争罪的概念,战争是国家合法的权力。但一战后期美国介入,提出了战争罪,导致德皇逊位流亡。如果德国保持帝国政体,就不会有纳粹。如果要确立战争罪,必须确立超国际的最高权威。事实上没有,结果所谓战争罪就是成王败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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