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薪还是失业

因为忙,好长时间没写东西了。这是一个月前写的,原文发于《瞭望东方》。写的时候,还没有出国泰君安“百万年薪”的事情,也没有奥巴马的50万美元的限薪令。不过说实话,我觉得奥巴马是在做政治秀。以下是正文(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奇怪,不过这确实是我的一个想法):

 

在经济增速下滑的时候,老百姓收入增长放慢甚至收入下降几乎是必然的。一个并不轻松的现实是,这种收入增长的下降并不是平均地分摊到所有人头上,通常的情形是,一部分人承受了大部分的下降,而大部分的人则毫发无损。

 

具体的体现是,一些人会失业,失去收入的来源。而对那些没有失去工作的人而言,收入通常会有保障。从公平的角度上,这件事情看上去不那么对。更何况,那些失去工作的人往往是最需要一份工作的人,他们可能本身就是边缘人群、困难群体,或者是缺乏经验和技能的劳动者,失业对这些人来说,生活造成的影响会比对其它人群更大。

 

诚然,失业增加是经济变差很难避免的结果,但有多少人会失业则是一件不那么一目了然的事情。其实,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企业能够在多大程度上通过调整工资来吸收经济变差带来的冲击。

 

对企业来说,裁员还是减薪,对控制成本而言效果是类似的,都是降低了工资开销。事实上,在很多时候,和减薪相比,裁员对企业的负面影响更大。裁员虽然容易,但等经济变好的时候,重新招到立刻就能用的人就不那么容易了,老的员工未必会回来,新手则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真正适应。

 

换句话说,通过调整工资来应对经济状况的变动,并不存在额外的成本,但通过调整员工人数来应对变化,则存在别的成本。因此,如果工资具有足够的灵活性,那企业在经济暂时变差必须要控制成本的时候,更大的可能是选择降薪,而不是考虑裁员。但如果情况反过来,也就是说,假如工资不具有灵活性,企业又必须控制成本,那能做的决策就只能是裁员了。

 

从这个意义上说,工资越不具有灵活性,在经济走差的时候,失业的情况就会越严重。由此看来,失业的人数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工资的灵活程度。这件事情的分配意义在于,降薪相当于更多的人一起承担经济变差的成本,而裁员则是让一小部分人承担经济变差的成本。

 

所以,无论对企业而言,还是从公平的意义上讲,允许在经济暂时变差的时候减薪而不是裁员似乎都是更好的选择。对于中国这样一个还没有组建好优质的社会安全网,同时还存在较大收入分配差距的国家而言,尤其如此。国家统计局近期公布的数据显示,2008年的经济增长率为9%,和2007年的13%相比,回落了整整四个百分点,这是中国经济增长近三十年来罕见的急剧下滑。经济下滑的现象估计在2009年还要延续一段时间,这对就业的压力不言而喻。此刻的中国,正切切实实地面临这一个艰难的取舍:减薪还是就业。

 

尽管从整个经济的角度看,从公正的角度看,减薪都是优于失业的选择。可是,此话说起来容易,实现起来却非常难。面临失业的毕竟只是人群中的一小部分,让大部分不会失业的人为一小部分可能会失业的人牺牲自己的工资,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这也是很多企业往往选择裁员而不选择降薪的重要原因:得罪一小部分人要比得罪所有的人强多了。对于低工资的人群,由于最低工资等规定的存在,也让工资的下调变得不太可能。这些因素综合起来,使得减薪的这个选择,变得格外艰难,也未必成为最后出现的结果。

 

这里政府就需要发挥一定的作用了。政府当然不应该去限制企业裁员的决策,毕竟这是企业行为,应该由企业自己来决定。然而从短期来看,政府可以做的是,消除企业降低工资福利的壁垒,容忍企业降低工资福利的行为,使得降低工资成为企业的一个真正的选择项。

 

给定我们还有大量的人员在政府部门和国有企业工作,那么政府还可以对政府工作人员以及国有企业职工的工资作出限制,如此一来,则可以减少私人机构调整工资的压力。政府还可以做的是,在全社会建立一种共识,让每个人都明白大家都要分担一部分经济下滑带来的损失。当然,更长远地看,政府需要做的是,建立一个好的社会安全网,这是更好的选择。

 

经济增长快速下滑,怎么看都是一件非常不愉快的事情。但如果每个人都能分担一点,日子也就不会那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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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Responses to 减薪还是失业

  1. 方丈数羊说道:

    郭师兄的位子,我先占了

  2. Steve说道:

    呵呵,终于更新了!我认为奥巴马的50万限薪令固然有它的政治因素,但也是受形式所迫。现在经济形势这么差,政府需要bail out银行,TARP的钱都来自于纳税人,而这些银行的CEO们去年的奖金及红利高达180亿美元。比如雷曼倒了,他的CEO却带走了5亿。减薪,正如你所说,会得罪所有人。你把已给别人的东西硬要抢回来,比当初不给别人还要得罪人。裁员往往是裁performance不好的或不盈利的部门,优秀的人才得到了保持。很多企业在裁员的同时依然在招新人,补充新鲜血液,而且他们的工资往往比较低,也可以看作另类的减薪。等过几年经济好转了,这些新人也变成了熟手,所以大多数公司都选择裁员。推荐两篇文章:Wall Street Fat Cats to Get Pay Cap. 华尔街CEO们的噩梦 http://www.dragoninusa.com/2009/02/07/wall-street-fat-cats-to-get-pay-cap/你想成为裁员风波中的幸存者吗? http://www.dragoninusa.com/2009/02/03/do-you-wanna-be-a-survivor-in-this-job-market/有空多交流!

  3. 尚磊说道:

    宏观上能说通,可是具体放在企业里看就不一样了吧。集体降薪不就是在降低整体的工作动机水平么,还是裁员比较合理吧。

  4. J说道:

    说的很牵强

  5. Yang说道:

    这个说的跟现实情况差太远了。。。太理想化了-。0;

  6. 俊峰说道:

    从整个社会的角度看,或许Dr.郭说的是对的,但是站在企业管理的角度来看,企业难道可以因为大环境不好而给所有员工减薪吗?这对好员工、坏员工来说是否又有公平性可言?而这对企业氛围和努力营造的绩效考核来说都是致命的。更何况,任何一个企业都会有你想给他加薪来留住的员工,减薪岂不是给机会让竞争对手直接挖角?

  7. hxb30说道:

    很理想化的一个观点,难有可操作性。

  8. Ruijuan说道:

    郭博士说的我基本同意,但是有一小点不敢苟同。“对企业来说,裁员还是减薪,对控制成本而言效果是类似的,都是降低了工资开销。事实上,在很多时候,和减薪相比,裁员对企业的负面影响更大。裁员虽然容易,但等经济变好的时候,重新招到立刻就能用的人就不那么容易了,老的员工未必会回来,新手则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真正适应。”对企业来说,失去的老员工往往是没有什么技能或者很懈怠的,这些人失去了根本不算啥。当然对个人对社会来说这种做法未必好。

  9. Baron说道:

    一些会计师事务所正在试图把员工变成小时工,以避免裁员,这个主意好不?

  10. ALEX说道:

    想必大家也熟知“20-80”帕累托法则。在一个企业里,总归有一些很优秀的少数人创造了大部分价值,另外还有少部分“很不优秀的人”,他们严重拖累了平均值。当外部环境恶劣时,正是淘汰不良部分的时候,改造企业机体的几乎,裁员就可以达到这个效果。相反,减薪的选择,让最优秀的部分,和最不优秀的部分承受同等的损失,搞“平均主义”,“一刀切”甚至因为优秀分子的收入原本要高,所以损失的更多。这样既不公平,也无效率。因为最优秀的部分被惩罚,他们会失望,甚至会因此选择离开。最不优秀的那部分人被奖励,相反会更加死心塌地的留下来。这不是又一个版本的“劣币驱逐良币”么?

  11. Ke说道:

    我赞成自由市场经济,可是也明白自由市场会导致垄断,缺乏监管和限制或也会成倍放大贪婪,间接带来金融危机,最终让社会来承担有少部分人带来的全部风险。政府的存在有其重要意义,不是干涉市场,而是保障制度和维护公平。毕竟是21世纪文明社会了,没有能力获得好的经济收益就应该被饿死我想不是国家最好的选择。让大家共同承担风险对“优秀的人”来说不会是最优选择,但是从国家和全民的角度,我想共同承担风险度过危机,应该是政府应该作为的时候。更何况在我们这样一个没有社会保障体系的国家。当然为了不搞成“平均主义”,就需要政府有更高的智慧和操作能力了。

  12. Sean说道:

    从问题的本身讲,我也觉得模型太粗糙,也许是为了读者阅读方便。不过,很多时候,我觉得一页的论述,不如一个公式来得直接清晰。

  13. Michael说道:

    “对企业来说,裁员还是减薪,对控制成本而言效果是类似的,都是降低了工资开销。事实上,在很多时候,和减薪相比,裁员对企业的负面影响更大。裁员虽然容易,但等经济变好的时候,重新招到立刻就能用的人就不那么容易了,老的员工未必会回来,新手则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真正适应。” 情况未必如此。事实上,大部分美国企业在裁员的时候并不是“一刀切”,即使在目前经济条件不好的情况下,先裁掉的一般是performance不好的员工或者经济效益低下的部门或项目,或者通过提供比平时更优惠的福利来鼓励临近退休年龄的员工提前退休,这样的裁员,无非是提高了企业的短期成本,但是从长远来讲却提高了企业的灵活性和竞争力。从某种角度来说,目前的经济环境对很多企业来说反倒是一个机会,可以借此机会放手实施平时难以实施的改革计划,砍掉平时不能为企业的bottom line提供任何贡献的部门、项目和员工,同时通过提薪或其他措施进一步挽留那些核心员工,能够使企业在下一波经济回暖前竞争力不降反升。当然,抛除纯粹的经济原因,企业在裁员时更需考虑裁员所造成的对社会、政府、公司声誉、以及对现有员工的情绪的影响,在我国因为国情更是如此。如果这些非经济因素的影响大大超过了单纯的经济因素,企业则应三思而后行。

  14. Xiang说道:

    小声说一句,这篇文章近似翻译体作文……

  15. 一览说道:

    渣叔是站在政府的角度考虑问题的,其实说的不错。奥巴马未必不知道银行大部分的利润其实正是银行高管创造的,但是现在是一个安抚人心的关键时刻,“政治秀”也好可不管怎么说,在经济糟糕成这个样子的时候“效率”就要让位于“公平”,你也可以说这样才是不公平,或者是“劣币驱逐良币”,但事实上每个人都要活,国家是所有人契约而成的,而不仅仅是社会精英契约而成的,国家要维持大家都能活下去,如果不能就会发生动荡甚至颠覆,而一旦是那种局面下产生政府妥协的洗牌式的重新分配更糟糕,事实上是一种倒退。这个问题不但对于中国是悬在头上的剑,对深陷这场危机的所有的国家来讲都是第一要保证的。当然了“buy American"就不对了,至少中国在就业压力那么大的情况下依然坚持遵守和维护应该做好的,撑起一个作为负责任的新兴经济体,一个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所应该撑起的,不掉链子,不诅咒抱怨而是不断尝试积极寻求解决办法,没有任何以邻为壑的想法,兢兢业业地积极做好自己的本分,更积极和各国对话关于危机的处理和共同应对采取积极的态度交换意见寻求合作和共同应对就非常值得尊敬和表扬。可为什么建规矩的是美国,坏规矩的也是他?他总是有理,或者其实很多时候他根本就连个幌子都是不要的,十足一个无赖,坦率直接得可爱。但是危机中,我还是相信美国会在不久的将来率先爬出泥沼,做好他本该做好的,完善他曾经忽视的,如果他那么做,我们有理由相信我们也将迎来一个更加美好的明天。

  16. Jun说道:

    据我所知,一些国企领导已经向中央表决心:降低管理层百分之15-40的工资。我觉得集体降薪是有可能的~~~在将来不过要具体的细则了

  17. 说道:

    经济危机来临,大小企业纷纷裁员。无论是雇员还是雇主,裁员都是一种可怕的事情。 然而加拿大安大略省北部苏圣玛丽市艾萨尔钢铁厂(Essar Steel)决定用工作分享(Work-sharing)协议去代替裁员,该决定收到了员工们的称赞。该厂工会会员最近投票通过工作分享计划,工人每周工作4天,仍可领现行的工资,第5天休息,可领政府发放的失业金89加元。换算下来,工人约等于减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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