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立学者

昨天下午,哈佛大学的费正清中心举行了一个公开但是不允许媒体的关于中国西南高原的讨论会。我和谷主都去了,还遇见了和我同年进入哈佛的来自高原的Yangga博士。我向Yangga简单的了解了一下发言人的状况,Yangga说两位哈佛的教授(A(中亚系)和B(神学院))应该都是世界上最权威的研究高原的学者,其中有一位就是他的导师。另一位发言的博士(C)是一个常年在高原工作的NGO的领导人,三月份高原发生状况的时候他就在高原圣城,目睹一切,上个星期刚刚回到美国。还有一位是哈佛东亚系的教授(D),是中国清史的专家。最后是一位生于印度,毕业自哈佛法学院的高原裔学者(E),他出生的地方大概能告诉大家他的基本立场大概是什么,根据Yangga说,他在海外的高原人群中极有影响力。

A是主持会议的,他没有发言,但是念了一封致胡主席的公开信,主要内容大家可以想象。

之后发言的是D,他说了三条:1. 这不是一个新问题。几乎所有的民族国家(Nation State),只要不是单一民族,都有民族问题。在这个意义上,中国绝对不特殊。如果说中国特殊,那就是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时代之后,很多国家最后都分裂了,但中国则没有,当代中国几乎完全继承了清朝版图。2. 这不是一个历史问题。也就是说,这不是一个通过历史考证就能解决的问题。不管历史是什么样的,这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政治问题,是一个需要坐下来谈的问题。3. 这不是一个高原的问题,而是一个中国问题。他的意思是说,事情解决的关键在于北京,而不在于高原。这位D教授,发言相当中立,如果说有偏向,他更偏向于北京。他试图论证,当然是很谨慎的论证,加了很多限制词,这次北京非常克制。听完D的发言,我其实有点惊讶,很明显,学界要比媒体冷静多了。

B接着发言。她说她同意D说的,但是补充了一些负面的东西。特别是在事实不清的地方,她的立场是宁可往坏的方面想,标准的语言是: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糟。B也很努力的保持中立,但是如果说有偏向,她更偏向于高原和流亡政府。然后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她了解的事情的经过,并解释了一下为什么和尚和尼姑总是走在前列。

然后是C发言。他刚从高原下来,常年在高原工作,当然是个美国人。他很明显的是偏向于北京,这是让我相当出乎意料但是仔细一想又不出乎意料的。他是搞扶贫的,对于一个搞扶贫的人而言,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政府做得能超过中国政府在过去这些年所取得的成绩,这就是一个事实(你也许觉得中国做得很差,但是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更差的)。他展示了自己从旅馆拍的一些照片,显示汉族和回族的商店被烧,但是当地人的商店安然无恙,他表示了当局也许是“过度克制”导致城市失去了秩序,他甚至暗示了这场事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当然,在最后,他试图回到更中立的立场,介绍了一下汉人的不满和当地人的不满。

最后是E发言。从E发言的方式看,他已经是一个很熟练的演讲家了。他反驳了这次事件是有预谋的,理由是:如果是有预谋的,为什么我们都没有人拍到照片。如果真要预谋,肯定要派人进去,把照片拍出来,然后向世界宣传,但这件事情没有发生,所以肯定不是有预谋的。但是他很快又说:所有闹事的地方口号都是一模一样的。当然他的意思是这说明了所有的人心声都是一样的。他的话里有很多漏洞,当然我明白这很可能是我的偏差,一个人容易发现自己不喜欢的观点里的漏洞,但是不太容易发现自己喜欢的观点里的漏洞。总而言之,这位E发言的要点就是所有的错都在北京。

到了问答的时间,最有意思的是一位自称自己是“民///////运”的人和那位E的PK。当然,不是真的PK,不过我只是觉得看起来很有意思。两人都是反北京的,但是一个人把自己当中国人,另一个不把自己当中国人。

从讨论会出来,我觉得自己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绝对的中立是不存在的,但学者的相对冷静滤去了不少情绪化的东西,使得大家可以更清晰的看待整件事情。不同的声音,让你至少知道各方的立场和诉求,这是很重要的。我跟谷主说过:很多中国人习惯的言论自由是“你闭嘴,听我的”,对于不同的声音极不宽容。如果人多就群殴,如果人少就躲起来自我陶醉掩耳盗铃,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对话。

当然,我觉得这次的一个教训是,事实上一直以来的教训都是:再也不要把记者赶走。媒体总是有偏的,媒体总是批判的,但你不让媒体看事实的真相,媒体只会更偏更批判。你没看这么多媒体猜不出高原上发生了什么,又不相信官方的报道,最后反而去相信流亡政府的数字。你让越多的人看事实的真相,真相不会被越描越黑的。你不让媒体在那里,没有任何人会帮你说话,你让媒体在那里,不会所有的人都撒谎。

昨天,我和谷主的一个共识是:给定美国学界的相对冷静,我们相信美国政府以及其它政府也一定是相对冷静的,因为政府应该会有更全面的信息,总统们不是通过电视和报纸知道世界上发生什么了的。因此,所有的语言都是政治,与其说是说给中国政府听的,不如说是说给他们自己国内的老百姓听的。大家热闹一下而已,没人能动中国了,也没人敢动中国了,更何况从昨天听到的信息看,比起过去,中国政府这次对事件的处置还是有改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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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Responses to 中立学者

  1. yi说道:

    昨天去买沙拉,意外发现服务员好像是西藏人,然后我们很别扭地完成了整个点沙拉的过程,而且给我的分量还很少:(然后在这个店的玻璃门上贴着藏族人的“展示”真相的一个集会,不过已经过期了。后来去街上打算买一点礼物带回国,结果发现所有的商店都在听BBC,然后我听了一下,BBC仍旧很CNN……达赖不久后要来英国,据说也会来牛津,我们打算搞个“粉丝团”,达赖演唱会开到哪里,我们挥舞红旗追到哪里。

  2. grace说道:

    可以转博主这篇到我那里么?只想让更多的人读到另一种声音。
    谢谢。

  3. 说道:

    可惜这些声音都没有办法给西方民众知道,作者也只能写在博客里聊以自慰了。新闻封锁感觉CCTV要象CNN、BBC学习,CCTV的手法太粗劣,而CNN\\BBC之流的就包装精美的多。就象中国拍的MTV和美国拍的MTV相比,中国的立意太直白,而美国的要含蕴,画面的挑逗性更强烈、更吸引人的眼球。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们可以放弃政党,但绝不可以因为这就放弃国家!因为我们并不是中共人,我们是中国人!

  4. a布说道:

    我也想转一下这篇文章,可以么?
    谢谢。

  5. Yan说道:

    我也想转载,可以吗

  6. 说道:

    “这么多媒体猜不出高原上发生了什么,又不相信官方的报道,最后反而去相信流亡政府的数字。”这只能说明他们就是想要相信那帮人。即使到那高原又怎么样?他们现在尚且可以指鹿为马,有了更多的素材,不是更能够逼真的造假一证明他们的高见吗?高原的问题,本质上是个战略利益的问题。那些闹事的人背后,恐怕不只是所谓的流亡政府吧?而且没有他们政府的默许,西方有些人不会闹得那么欢吧?

  7. Felix Huang说道:

    我在加拿大的一个小地方就学。我认识的在相应学术领域有所研究的教授,都相对比较冷静。他们的观点和B、C、D类似。他们的共识和你的几乎完全一致。媒体就是在跳梁。北京应该以一个更负责任的心态逐渐放宽媒体管制。呵呵。

  8. 说道:

    “标准的语言是: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糟。B也很努力的保持中立”这个恐怕不是什么科学的态度,事情比她想象得好的可能性为什么不存在呢?只能说这是貌似有理的偏见。我觉得她根本就没有努力保持中立,只是想在中立的名义,输出自己的观点。

  9. Lei说道:

    转载到了水木论坛水木特快版,想让更多的人听到另一种声音。如果博主觉得不妥请告知,我会马上删除。
    链接:http://www.newsmth.net/bbstcon.php?board=NewExpress&gid=6085899

  10. Xin说道:

    写得真好,转到未名BBS可以吗?

  11. 钙瓷说道:

    博主这篇文章得到了大家的肯定,比较有意思的是:前几个回复这篇文章的同学Grace和阿布,如果他们没有写“可以转博主这篇到我那里么?”类似这样的话,那么,Rockwell、Amy、xin同学会写“可以转到BBS吗”这样的话吗?这个现象很像在公交车站,如果3~5个人排队,那么后面来的人也会排队……

  12. EVER说道:

    AMY:转到水木的帖子已经删除了吗?

  13. 说道:

    个人意见,各国媒体的对于西藏问题的‘出错’和断章取义的出奇的巧合,这不能不说明是一种政治力量在背后起作用。最近欧洲和美国出台的抵制奥运的活动,也更是为其政治目的服务的。欧盟以‘不出席奥运会’为要挟,想要为达赖集团敞开和政府对话的大门,这种要挟是否有些不地道呢?

  14. Yolk说道:

    我很同意这些冷静中立一点的观念。我觉得现在很多人都很热血,需要的正是冷静的头脑。有人提到西方没法了解中国。 我觉得更多的是要看大家自己的努力,走出只有中国人那几个小论坛。我本人就在The Economist上评论奥运火炬相关事件,而且上面有不少冷静的海外中国知识分子评论。建议大家去看看 ( The Economist: What do Europe-based Chinese think?)。

  15. 说道:

    我也想转载这篇文章,可以吗?

  16. ye说道:

    中国开放才30年,我们对如何在国际做事还缺乏经验,用什么方式在世界表达能够让世界听懂的语言,在世界上我们还没有话语权,我们还缺乏这样的人才,媒体也是企业,如何增加收视率是其根本的目标,她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的,因为,西方媒体的广告,有多少是中国公司的,如果,CNN 30%的广告和中国有关,你看他会如何报道;如果,CNN的发行量30%在中国,你看他还会如何报道?中国的崛起,需要大量郭凯这样的人,了解西方,了解中国。而讨论会上发言的嘉宾有真正的中国人,我想结果会完全不同。利益决定一个人的立场。这次事件,有非常复杂的层面。而有些人精心策划了这一行动,时间,地点,人物,方式,一目了然。中国需要慢慢进步,我们也要有足够的耐心,这可能需要一代人的努力。当中国的网民有强大的包容心与自信时,你还管他CNN如何报道吗?

  17. 哲睿说道:

    "国家主席胡锦涛表示,西藏事务完全是中国内政。我们和达赖集团的矛盾,不是民族问题,不是宗教问题,
    也不是人权问题,而是维护祖国统一和分裂祖国的问题。"

  18. Lou说道:

    希望能转一下到1510部落,谢谢。

  19. yuk chung说道:

    "我们相信美国政府以及其它政府也一定是相对冷静的", 那是,这本来就是他们支持和策划的,他们当然冷静了。如果你觉得我这是阴谋论,请读一读 parenti 的,to kill a nation. 讲的是CIA 和 西方媒体是怎么睁眼说瞎话,结果把南斯拉夫给灭了的过程。

  20. Cecille说道:

    郭凯同学好久不见~~ 今天偶然发现了这个博客~~~

  21. 小西说道:

    研究研究~~~

  22. 小西说道:

    5.1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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