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航罢飞事件

东航云南分公司的集体返航事件我关注了有几天了。我刚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跟谷主说:东航几年前在包头摔的那架飞机就是东航云南分公司的。根据我对东航的理解,云南分公司就是前云南航空,后来并入了东航。云南分公司这些年出了这么些事情,搞不清楚是东航的问题,还是云南分公司其实自成体系,是云南分公司的问题。不过给定东航现在应该是三大或者四大航空集团中状况最差的航空公司,这点区别并不重要,东航内部肯定有严重的管理问题。

以流氓手段对付流氓是中国典型的行事方式之一。飞到目的地上空然后返航的行为绝对是一种流氓行为,拿无辜的旅客陪绑来要挟公司或者表达不满,简直完全是开国际玩笑。说实话,如果不是中国非常缺乏飞行员,让这些飞行员停飞或者禁飞意味着东航也许得让那些不会开飞机的人来驾驶飞机,让坐飞机变得更不安全,否则我并不觉得让这些飞行员停飞属于严厉的惩罚。

但,问题的关键是究竟是谁耍流氓在先-是飞行员还是东航的管理层?给定飞行员和管理层之间的重复博弈,这件事情的起点未必一下就能厘清。我相信,如果最后事情对簿公堂,一定是双方都有可憎之处。而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则会争论不休,谁更错只怕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我对中国很多事情的整体观察是:“刁民”让人憎恶,但是“刁民”的“刁”多半是一种生存法则,不“刁”就要被吞没。一边是流氓的人,一边是流氓的制度,虽然很难排除流氓的制度是为了应对流氓的人而生的(比如说,曾经有的商店试图给顾客提供免费的雨伞,但前提是用完了要还回来,结果是雨伞一抢而光。最后商店只能是,有伞看着你淋成落汤鸡也不借给你),但我更倾向于相信的是流氓的人是被流氓的制度逼出来的。我清楚的知道人性的弱点,但我仍然无法相信人是生而是“小人”,生而是“刁民”的,更何况中国不同地区的人“刁”的程度不一样(哈佛社会学系的一位博士在国内做田野调查期间,就被中国华北某省之“刁”震撼,几乎接触的所有的人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最后不得不换了华南某省作为调查对象。回来聊天的时候,问道华南某省“刁不刁”,这位博士说还是有点,不过和华北某省不可同日而语。我自己在几个城市里做过调研,亲身的感受也是“刁”还是有程度之分的),不同行业的人“刁”的程度不一样,不同国家的人“刁”的程度更不一样,这种地域和行业的差别让我相信“刁民”其实最终还是被动的,他们也只是为了生存。

如果我上面说的是对的,东航的事件一定是东航内部问题的冰山一角,而东航内部问题很可能是中国民航体制问题的冰山一角。我无意于替那几个流氓的机长辩护,但我只是好奇,他们流氓行为背后的制度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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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Responses to 东航罢飞事件

  1. Zhiyun说道:

    不仅仅流氓,而且流氓还这么团结、步调一致。事情就没这么简单啦。

  2. Roc说道:

    其实说白了还是“钱”在作怪。

  3. stedy说道:

    两边都是垄断,当然谁也不服谁……都感觉自己牛逼。

  4. Unknown说道:

    倾向与“刁”是一种生存手段,是制度引导的结果。

  5. Scarecrow说道:

    “刁民”让人憎恶,但是“刁民”的“刁”多半是一种生存法则,不“刁”就要被吞没。一边是流氓的人,一边是流氓的制度
    —————-
    这段写的真好啊,这样的情况也是一种市场的均衡,只不过是在低效率层面的均衡

  6. yakov说道:

    计划经济的余孽,顽固的家长制与企图市场化的混合体——作为一名民航从业者有感

  7. Q面说道:

    “刁不刁”这个问题其实有很久远的历史深层原因,总的说来我认为是儒家思想不断演变到现在产生的实用主义的思想起了很大作用,从古到现治国之术就强调对今朝今日之事的治理,而缺乏对长远的政治结构逻辑的判断和改革(整体治世的结构逻辑是存在很大漏洞的,大概如黄仁宇的理论所描述),也就是所做的政策几乎都是要求在短期里很快能起效果,很实用!而他们真正所梦想的乌托邦是要求几乎所有人的道德水平到达非常非常高的水平才能实现。所以几千年来上到官下到民的反复作用,从改革开放,再到今天是,基本所有政策都是用来解决当前的问题,对长远来说,可能就是和西方看齐,但今时今日仍缺乏真正的哲学认知和一脉相承的哲学逻辑来指导中国的发展的意义,所以当原有的道德价值体系瓦解后,剩下的只是实用主义,会是什么样的样子?就是现在急功近利的突出表现。西方存在的人本有罪和宗教救赎这样的内心牵引力,以及其外向认知事物的逻辑和永恒的与上帝对话的精神目标,所以现代化社会的任何标准和他们从古至今的内在逻辑是贯穿的,相比之下,中国人的内心世界是空空如也,外在表现也就“刁”得很。

  8. YM说道:

    这个社会啊,只有“刁民”才能生存

  9. tony0732说道:

    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何况流氓还会开飞机,想挡也够不到天那么高。
    本人惧高,坚决不坐飞机(也没钱坐),这样就不会被流氓侮辱了。万幸。

  10. Unknown说道:

    虽然我没有接触过航空公司这样的大拿,但就我接触的部分国营企业来说,也有许多流氓制度,这些流氓制度,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一种懒政,只图自己方便,不管员工的合法利益。比如东航的税收问题,就与某公司的情况一样,上级部门只简单的将货物发下去,不管是否立即销售完,就要求下级单位上缴货款,而交完货款上级部门就直接将该种货物的效益奖金通过工资卡发放下去。看起来整个过程很合法,而结果就是,虽然下级单位最后可以将未售完的货物退回上级部门,可交的个人所得税就只能白白的打水漂了,最多的要交数千元的个人所得税!

  11. 中月说道:

    郭凯兄讲的,其实吴思先生在《潜规则》里面讲的很清楚了,所谓刁民,是恶政选择的结果,引文如下:
     
    清朝末年,良乡吴店村的公共事务由村中精英组成的公会负责,这些精英通常是比较富裕又受过一些教育的人,社会声望比较高。当时的捐税很轻,首事们往往自己交纳而不向村民征收,因为他们更在乎声望和地位,不太在乎那点小钱。   1919年开始,军阀们在北京周围争夺地盘,先后有直皖之战和三次直奉之战,军阀们毫无节制地向村庄勒索后勤供应。这时,不愿意勒索村民,自己又赔不起的村长就开始离开公职,而把这个职位当做一种捞油水的手段的人们则顶了上来。这时候出来当村长的两个人,先后都因贪污和侵吞公款被县政府传讯。赔款出狱后,这样的人居然还能继续当村长,因为没有好人愿意干。   这就是说,当政权大量征收苛捐杂税的时候,比较在乎荣誉的人就从村级领导的位置上退出了,这类人就是司马直那样的人物。而替换上来的,通常是敢于也善于征收苛捐杂税的人物,譬如陈奉那样的人物。更明白地说,一个变质的政府,一个剥削性越来越强,服务性越来越弱的政府,自然也需要变质的官员,需要他们泯灭良心,心狠手辣,否则就要请你走人。这就是此前300年陈奉与冯应京相替换的背景,也是此前1700年司马直自我淘汰的背景。在这种背景下,清官和恶棍的混合比例并不是偶然的巧合,而是定向选择的结果。恶政好比是一面筛子,淘汰清官,选择恶棍。
     

  12. wanfeng说道:

    流氓行为背后的制度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我的回答:流氓的行为只能产生于流氓的制度——什么是东航事件背后的流氓制度?——实质上就是一个大流氓当家,下面的小喽啰打手们互相耍流氓的闹剧。而倒霉的航班乘客在没有任何先兆和风险规避措施下成了人家窝里斗的砝码和陪葬品。    遍观目前网上的评论,针对的要么是航空公司,要么是飞行员,反正都知道这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但是一味地争论两者间谁是谁非到最后必然不得不通过抬高一方来贬低另一方,基本上看到的评论都回避了流氓里面的大哥——民航总局。试问,在中国遍地的垄断型垂直管理行业里面,没有大流氓,哪里来的小流氓?老大下面的小弟小流氓再怎么闹事能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么?    报道指出:飞行员在资本重组后的不公平待遇承诺没有兑现劳动强度残酷——在我看来,这恰恰正是民航行业这个大流氓集团里面的分赃不均,——流氓集团内部的分配规则不公——不是按照人力资本的报酬定价不是按照市场供求定价,更没有弹性议价机制,只能是按照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的方法来决定利益的强盗分配逻辑。    而飞行员和航空公司互相耍流氓,说明这个大的团伙里面老大已经开始压不住下面了,整个利益体系已经出现内部的断裂了(从事后的调查和欲盖弥彰的后续处理不难有此猜测),但是,小流氓们还是没有胆量去和这个集团的老大叫板,只能互相搞小动作,作为对前期制度安排失衡的一种修正。可惜,在流氓老大惯用的高压管理机制下,对制度的修正从来不可能有理性的博弈与用脚投票的进入退出制度,流氓老大手下只能是用流氓方式来处理问题。对流氓飞行员来说泄愤、要挟资方、把事情捅大、我不爽谁也别想爽,这就是典型的流氓逻辑:要钱没有,要命一堆——还不光是自己的命!拉上一堆垫背的,看谁比谁狠!对于航空公司来说,精力都用于对对手不示弱,耍赖皮搞内耗,哪里还顾得上作为服务对象的乘客,这更是令所有乘客恐怖的流氓作风。在这种一门心思搞内斗的背景下,航空公司多一份心思去和飞行员搞冷战,就注定飞行安全少几分保障,到最后只能是乘客的飞行风险呈指数级放大。——这同样是被各个垄断行业把持的中国市场经济的死穴:缺乏对制度扭曲的微调和修正措施,不按照议价原则交易,霸王生意霸王条款,用周其仁教授的话来说就是:垄断而不交易。
       民航部门作为高度垄断行业的高度封闭性,从上到下,无异于为局部的流氓行为构造了放大、传递、不断复制的完整的恶性循环机制——到最后从内部翻脸蔓延到外部悲剧,把无辜的第三者险些拖入不归路。    面对这样的流氓集团,对于所有的中国老百姓来说,最大的可悲之处在于:当你购买了一张国家垄断的航空公司的机票的同时就意味着你将不得不为养活流氓集团而买单,更加意味着——你还要不得不为谁也无法预期的流氓内讧买单——而后者的代价——将会是你的小命!

  13. tiezheng说道:

    中国劳资博弈,没有制度没有规则,完全按照丛林逻辑,Tit for Tat。给定劳资有利益分配矛盾,博弈不可避免,我们只能期望博弈带来的社会成本最小。如果劳方可以组织工会,国家制定法律,规范劳资双方的博弈过程。这样尽管可能会出现合法的罢工,至少不会让乘客飞在天上时不知道会降落在哪里。资方如果有明确预期,劳方可以用罢工要挟,就可以理性的计算得失。往往在罢工行为落实之前,或者小规模警告性罢工没有变成大规模罢工之前,就可以提前达成劳资妥协。预期的明确化,可以避免囚徒困境,至少不要落到两败俱伤,损人不利己的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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