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利率之两重天

美国也进入负利率时期了,目前,美国财政部五年期的“保值债券”(这是用中国语言,英文所写是TIPS,这种债券是哈佛前校长萨莫斯在他的财长任上正式开始在美国发行的,其名义利率是根据实际通货膨胀率浮动,因此我翻译成保值债券)的真实回报率现在严格低于0。由于长期债券的回报率一般会高于短期债券的回报率,美国短期债券的真实回报率现在也应该是负的。

在中国的语境下,负利率一直被当成是一个高度管制的金融体系和利率结构的结果,我觉得这是事实,这也很好理解。美国的银行都把自己的利息写得大大的来吸引储户,在中国没有这回事,所有的银行都是统一的存款利息,这又都是人民银行定的。虽然人民银行没有能力把利息定成无穷负,但在很大的范围内,人民银行是可以让利率大幅度偏离真实的市场决定的利率水平的,中国经济高速增长了30年和中国老百姓在20多年间存款都是负利率就是这种偏离的一种鲜明体现,这恐怕是一种当代的“剪刀差”。

但在经济学理论中,利率没有任何理由一定是要是正的。在我这篇危言耸听的论文里,如果明年有2%的概率要打一场破坏性的战争,利率就可能迅速的低到0以下,即便金融市场是充分竞争没有管制的。当然,这个结果是一个很一般性的结果,如果大部分人都对未来感到悲观或者不确定,利率就会走低或者走负。一个简单的例子,假设我是一个农民,我预感到明年收成会不好,我会干什么?我会少吃一点,多存点粮食。但在这种情况下储存粮食的回报率几乎一定是负的,因为粮食不会越存越多,只会因为各种损耗而减少。可是即使存粮的回报率是负的,我也会愿意多存粮食,就是因为我对未来感到悲观。事实上,曼昆觉得这就是为什么美国目前利率走负的原因,人们悲观了。

再回到中国,我不知道数据,但我严重怀疑,中国的农民也在存粮或者增加存粮(当然,也可能是商人在囤粮,在经济意义上,这没有本质区别。不能说农民囤粮就可以,商人囤粮就不可以。在政治意义上,这当然是有区别的。农民存粮天经地义,商人存粮就要看怎么定义“囤积居奇”了,这个定义是根据情况不停变化的)。还是宋国青十几年前的那个简单故事,十几年前中国也发生了通货膨胀,比现在还严重:农民觉得粮价继续要涨,给定银行的负利率,存钱不如存粮,所以干脆存粮食。宋国青当年形象的说:老百姓一家多存一袋粮食根本没什么大不了,谁也看不出来,但是宏观面上立刻就是粮食紧缺和粮价走高。这个故事的国际版是,给定中国巨大的粮食需求,中国不可能通过大规模的进口粮食来平抑粮价,中国一进口,整个世界粮价就被拉上去了。

我说的有点绕了,不过简单的说,美国的负利率是事情的结果,而中国的负利率却是事情原因。美国是因为经济走坏了,才开始出现负利率,而中国是有因为利率负了,才让通货膨胀走高。

我现在能找到的自己最早的评论人民银行货币政策的博文是2007年1月6号的“为什么不加息”,之前也许还有,文中我打了一个赌:

让我在这里打个赌吧:我国的通货膨胀压力不会消失,除非央行加息。换句话说,我们在未来一段时间里将观察到下面两件事情中至少一件。1.发生更高的通货膨胀。2.央行加息。两件事情也可能同时发生,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我猜中了,猜得还不是一般的准。有心的人可以帮我Google或者百度一下,那个时候几乎全部的经济学家们都在盛赞央行提准备金率而不加息的政策如何英明。再后来我写了不知道多少篇博客,一次又一次的批驳各种我觉得不得要领的政策,基本上是央行每升一次准备金率,我就会说一次“这没有用”。我私下里也跟朋友说,我知道这不是央行的问题,央行也有难言苦衷。

美国现在负利率了,希望不要有一天又有人拿这个做“国际惯例”,中国的负利率和美国的负利率,完全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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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esponses to 负利率之两重天

  1. Unknown说道:

    其实认真去看一下货币发行量和货币剩数就知道提高准备金率最少在目前好没有什么作用.
    但最后会不会起作用?好象也没什么参考,毕竟以前在美国实行该政策的时候和现在的中国环境有很大的不同.
     
     

  2. Xiang说道:

     如果我是农民,我会少吃一点,用多的粮食换金子,而不是等它发霉~

  3. 逸舟说道:

    不过我好像记得中国农村很多地方都有低下钱庄,利率高达10%,很多农民存在那里,这种虽然非法但利率市场化的活动存在的话,会抵消掉不少吧呵呵

  4. Rick说道:

    博主,我怎么就觉得加息不灵呢?以前加息那么多次,也不怎么灵啊。现在准备金似乎不灵,但更像是是顺差、汇率预期和通涨预期造成的。

  5. Rick说道:

    要是再加息的话,房子坏账增加,中小企业倒闭,经济很快就不行了。倒是央企根本不愁资金,也不怕倒闭。最后恐怕垄断更厉害。
    所以个人觉得加息、准备金都不灵,关键是汇率和内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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