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没有标准答案2

原文发表于《新快报》  

《笑傲江湖》是我喜欢的一本武侠小说。主人公令狐冲所在的华山派曾经经历过一次派内的大决裂-剑宗和气宗为了谁是正统,最终有了华山绝顶的决斗,事情以剑宗的败北和整个华山派的衰落告终。而整件事情的起点,却是华山派的耆宿岳肃和蔡子峰各看了半部《葵花宝典》所致。前者大概是看了宝典里炼气的部分,回来之后创立了气宗,而后者多半是看了不少剑法,回来之后成为剑宗的领袖。把部分甚至错误的宝典当作是宝典的全部,而又非要证明只有一个正统,只有一个标准答案,也许就是这场悲剧的根源吧。事实上,从武林中有这么多门派,各有各的练功方法,各自也有各自的成就看来,练功的方法本来就不是唯一的。门户之见也许是有害的,但是认为只有一种方法能练成至高武功的想法估计肯定是错的。

同样的道理,如果认为经济学对所有的问题都有一个标准答案,那至多也就是岳肃和蔡子峰的境界。当然更多的人可能还不如他们,只是和练了假宝典的左冷禅和劳得诺水平差不多。

经济学没有标准答案,一个原因当然是因为我们对于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整体上还知之甚少。中国的传统似乎是觉得如果你是一个经济学家,就应该对经济问题无所不知,知无不尽。这种思维也导致了中国的媒体竟然会抓着屡屡抓着纳什,这个多年无法正常思考,虽然拿了诺贝尔经济学奖但其实主要还是一个数学家的人,问他中国未来50年的经济增长前景如何;抓着莫里斯,这个研究最优税收的诺贝尔奖得主,问他奥运会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在很大意义上,经济学还没有走出盲人摸象的阶段,没有无所不知的经济学家,更没有知无不尽的。在很多时候,经济学不仅没有标准答案,根本是连答案都还没有。

但事情最复杂的部分还不在于此。即使有一天经济学发展到了今天物理学的水平了,在很多很基本的问题上经济学很可能还是没有标准答案,这是经济学作为一门社会科学的性质决定的。

到底是地球饶着太阳转还是太阳饶着地球转?这件事情当然取决于你的参考系是什么。不过在当代,大家会选择一个比较方便的参考系太阳,然后相对容易的就接受了地球绕着太阳转这个事实。但是这件事情在十六十七世纪的时候却远不是如此简单。究竟地球是宇宙的中心还是太阳是宇宙的中心,也就是选谁做参照系,是一个你死我活的问题,布鲁诺就是因此被烧死的。现在,物理学当然可以不受宗教的影响,很“方便”的选择一个参考系。但是经济学大概永远都走不了那么远,因为在社会科学中,你的参考系直接取决于你的世界观,你对这个世界的哲学观察。在公平和效率的问题上,哪个究竟更重要?罗尔斯和诺齐克之间的辩论也许永远会继续下去,你可以说你更喜欢哪个理论,不过你大概永远没法说谁的理论是正确的,这根本是一场哲学辩论。但是,经济学理论永远会是这场辩论的奴隶,因为在一种哲学观点下“正确”的经济学理论在另外一种哲学观点下就会是“错误”的。在经济学里,很多时候你是不可以按照“方便”选一个参照系的。

更尖锐的说,这个世界在经济领域里,永远都是有“针锋相对”的矛盾的。你住大房子,就意味着有人要住小房子,因为土地和房子是有限的;你要是想路上不堵,就得有人不开车上路;卖东西的人几乎永远都想卖得更贵一点,而买东西的人当然是喜欢东西越便宜越好。在面对这些矛盾的时候,能有标准答案吗?不可能!除非你是上帝,能把这些矛盾彻底消除了,否则,任何理论和理论所蕴涵的政策含义都不可避免的会偏向矛盾的一方。中立只是一种梦想,客观只是一种幻象。哪方都不偏袒就是中立吗?不是!因为双方都会觉得你偏袒了对方。很多事情根本就是利益的冲突,解决冲突的方法要靠协调,谈判和政治过程,而不是去理论中找一个所谓的“标准答案”。

我不喜欢报章上用的“经济学这么预言”或者“经济学家如此认为”这类的语言,这背后的逻辑仍然是经济学其实有一个标准答案,可是经济学没有,至少目前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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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Response to 经济学没有标准答案2

  1. Huai Xiang说道:

    我觉得你对什么是科学、什么是价值判断的认识有点模糊。物理学选太阳做参照系,是因为这样一来理论更简洁,解释力更强;这可不是“比较方便”的问题,是科学上的一大进步。经济学作为科学在精确度上目前还不能和物理学相比,但不能否认它的科学本质。把这个和所谓“要公平还是要效率”这种价值判断混淆在一起是不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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