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温水里的青蛙

翻看历史书中关于工业革命的那一段,一般都会从珍妮机和蒸气机说起。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纺织业造就了工业革命并成就了英国。根据哈佛大学格里则教授的研究,如今也许是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纽约,曾经最重要三个工业是:制糖,做衣服和印盗版英国小说。制糖和印盗版书是源自港口之便,纺织服装在超过一个世纪的时间里都是纽约最重要的工业。我国的香港也曾经拥有非常庞大的纺织业,我们非常熟悉的安子介先生就是一位纺织大王。可是如今,如果还有谁想在这些地方投资纺织业,那估计肯定是要赔得家都不认识了。

中国的纺织业,由于低廉的成本,在过去几年间,正在用爆炸性的速度吞噬着世界的市场。如果没有纺织品配额和各种贸易保护,这一速度可能还要更快一些。我就曾经遇到过一些途径美国去南美的广东出口商,他们去那里的原因很简单,从南美人那里购买输美的纺织品配额-中国的服装装在南美的箱子里绕个弯出口到美国。

但是,纺织业早已不是18世纪时的“高科技产业”了。相反,这是一个进入壁垒极低,对成本极为敏感的行业。在美国的超市里,如果说小的电器几乎清一色都是中国制造的话,衣服却不全然如此。在我非常小的衣橱里就能发现,我所穿的同一个牌子的衬衫就有产自印度,孟加拉国还有美国的近邻墨西哥和洪都拉斯的。在纺织业里可以跟中国竞争的国家有很多,这些国家所共同的特点无非两个-比中国更穷或者离美国更近。

从前年开始的人民币的缓慢升值,更开始蚕食中国纺织业本就不大的利润空间。也许这还只是坏故事的开始,毕竟周边的越南,印度和孟加拉国还无法在短期形成大量的产能来替代中国,他们的基础设施,劳工素质和开放程度都还没法和中国比,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一段时间里,我国的纺织业还可以保持温和的增长。但有两件事情注定的发生,让我们现在几乎就可以预见中国纺织业的生命周期。第一件事情是工资的上升。虽然有些工人工资上涨的速度赶不上整个经济增长的速度,但在一个经济高速发展,什么都变得更贵的国家里,工人工资的上涨是必然的。前段时间媒体总是报道的民工荒,恰恰说明了那种用很低的工资无限量的从农村雇工的时代已经走向终结了。第二件事情是人民币的继续升值。人民币的持续升值已经不再有悬念,唯一有悬念的是用什么速度升值和升到什么程度。一个变强的经济,它的货币也随之走向强势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政府能做的,是让这个过程变得平稳一些。我希望这种平稳的过渡是给纺织业调整的时间,而不是给纺织业不用调整的幻觉。否则,纺织业就会像那只温水里的青蛙,慢慢的被烫死在变热的水中。

注定的升值和变高的工资,都会使得盈利能力差,生产成本高的纺织企业逐步退出市场。在未来的十年里,我们将会看到中国纺织业在空间上和产品结构上巨大变化。广东和浙江这些富裕的省份,会越来越不适合低端的纺织厂和成衣厂,这些厂会搬迁到劳动力成本更低的内地和农村,或者干脆消失。事实上,我们的整个纺织业都将在走向中高端或者消失之间选择。我始终对中国人的勤劳和创造力充满信心,因此我坚信在不远的将来我们的纺织业将会慢慢进入到技术含量高,增加值高,并且更加讲究设计和品牌和阶段。具体的生产会在整个纺织业中越来越不重要,更加突出的将是那些能够创造高增加值的创意,设计和新面料的开发。在成本的竞争上,我们会越来越处于劣势,因此我们必须学会一些别人轻易做不了的事情。

纺织品的出口在短期仍然会保持强劲,毕竟还有很多市场没有完全向我们敞开,但纺织品出口的增速会慢慢下降。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出口纺织品了,甚至开始进口纺织品了,我们应该高兴才是。从文章开始英国,纽约和香港的故事我们应该看到,那是一个富裕经济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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