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学家George Akerlof

经济学诺贝尔奖得主,明年的美国经济学会主席,以一篇“柠檬市场”奠定学术地位,加州伯克利分校教授George Akerkof正在迅速的变成一名社会学家,或者说经济社会学家,或者说社会经济学家。
 
何出此言?我今天正在打印关于安然公司两位前老总被宣判有罪的消息。在打印机边顺手拿起一份别人打印出的论文,一看竟然是George Akerlof明年就任美国经济学会主席的就任演讲的初稿。一看摘要就觉得气势不凡。这让我想起了几年前卢卡斯在同样场合的演讲。这位卢卡斯教授20多年前就已经宣判了凯恩斯学派的死刑,20多年后的这份演讲不过似乎是在一个死人的尸体上再踢上一脚。
 
我不知道George Akerlof有没有回应卢卡斯的意思,但是他一上来就列了标准的新古典模型看似悖论的5条经典预言:一个人的消费和他当前的收入无关,在理性预期下货币政策无效,政府税收的时序无关(李嘉图等价),企业的资产结构无关论(MM定理),最后一条现在记不得了。
 
George Akerlof接着简短而客气的说,这些结论是对的才怪。这其实和曼昆最近的一篇文章也有类似之处,曼昆说的是:新古典你休嚣张,虽然你们觉得自己是对的,但是在华盛顿根本没人听你们的。做政策的人相信的还是凯恩斯。
 
与曼昆不同,此处峰回路转。George Akerlof说,凯恩斯是对的,但是不是因为经济学家说的原因,而是因为社会学家说的原因。如果我们稍稍修改对人们行为的假设,所有的凯恩斯的结果都可以在经济学严谨的框架下重新浮现。
 
要改的是什么假设?George Akerlof说,我们不可以假设人们只爱钱,我们还得明白,人们的行为还受Social Norms的影响,一个人会做他认为应该或者对的事情,而未必是最大化自己的消费,如同新古典假设的那样。
 
再接下去的部分我就没有继续读了,因为肚子饿了。我想说的是,已经有一批经济学家,真正开始在非常严肃的向社会学家学习。他们并没有太多的修改均衡和价格这些在我看来更核心的经济学理念(Ed Glaeser一直说,比起对个人的了解,经济学家远不如心理学家,但是要是把一群人放在一起,心理学家因为没有均衡的概念,在预测行为上就要逊色于经济学家了。),但是他们开始修改一直以来经济学对人的行为过于简单的假设。我不知道Akerlof的理论是不是对的,但是他这篇演讲所指出的方向却是经济学作为一个学科正在前进的方向。经济学也许发展出了社会科学中最为严格的分析框架,模型和各种技术,但是已经有十几年,经济学里没有太多令人振奋的革命性额的新发现了。一切的一切都显示,这不再是一个技术问题,而是经济学家对很多事情的假设过于简单,或者说经济学家过去所认为重要的东西并不能解释一切。这个年代正是经济学家开始努力向其它学科学习的年代,很多人在向心理学家,一部分人在向社会学家,还有一部分在向物理学家,生物学家。
 
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该叫George Akerlof经济学家还是社会学家。也许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最初区分这些学科的是他们研究的对象。最近几十年区分这些学科的似乎成了方法论,因此才有经济学帝国主义之说,因为一个人如果用经济学的方法研究社会问题,他并不是一个社会学家,而是一个帝国主义的经济学家。而在向科学方法回归的过程中,我相信最后区分这些学科的仍然将是他们的研究对象。在这个意义上,Akerlof仍然是一个经济学家,因为他要谈论的还是货币政策,税收,消费和财务结构这些经典的经济问题。
Advertisements
此条目发表在经济学笔记分类目录。将固定链接加入收藏夹。

3 Responses to 社会学家George Akerlof

  1. Lin说道:

    主席, 恭喜你发现了Akerlof.  🙂
    他老人家在写柠檬市场的时候就以念念不忘修改经济学的基本假设了. 当然柠檬市场只是改了信息问题上的假设. (张五常本来也有机会改, 但是据他自己说他几次把信息这个词加进文章, 又几次拿出来. 因为当时信息问题还是一个没有很好的 conceptualized and formalized 东西.) 好多文章都收在他的 "An Economic Theorist\’s Book of Tales" 书里了. 书的导论开宗明意就说要relax basic assumption, 再看结果如何. 我导师一直预告说Akerlof 会得Nobel Prize. 他还预告正确了 Heckman. 我对我导师的钦佩,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 🙂
    我一直佩服经济学这个学科所具有的活力, 从它愿意向其他学科比如心理学学习就可以看出来. 可惜愿意向经济学学习的社会学家太少了.
     
     

  2. 三位说道:

    支持一下^_^

  3. JD说道:

    前几天,蒋老师让我介绍一下社会学的最新进展,我总是有些犹豫,因为社会学没有什么大的进展。已经没有人揪着自己、追着别人问,我们的核心问题是什么,我们的研究对象是什么,我们要有怎样的一套基本概念和前提假设。总之,没有人关心如何建立一个solid sociological foundation。人人都知道社会学不是什么,可没有人知道社会学是什么。最近这些年,学问越做越琐碎,概念越用越模糊,观点越变越狭隘,都跟我们缺乏一个共同的社会学基础有关。可怕的是,很多人不但不觉得这是个要命的问题,反而认为这就是社会学的独特性。对于经济学、政治学和心理学,我们有太多需要学习的东西,而不是躲在一个小角落里沾沾自喜。
     
    帕森斯是我最尊崇的美国社会学家,几十年后的今天,我更加佩服他的真知灼见和重建社会学的伟大理想。然而,他的理想却完全被后代子孙背弃。每次想起来,既愤怒,又伤心。他年轻时在《社会行动的结构》里提出来的 Unit Act,就是建立社会学基础的一个很好的开端。当年的帕森斯博采众家之长,对经济学和心理学都有非常多的研究。面对祖师爷,我很惶恐。

发表评论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