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

“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是邓小平的话。这句话将金融放在了非常突出的位置,但是究竟有多突出又是非常的模糊。我不想去揣测邓小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究竟想的是什么。但是这句话,显然成为了众多为在中国建立一个良好金融体系奔走呼喊的人的尚方宝剑。
 
在很多人眼中,金融似乎是一种金钱游戏,一群并没有为这个社会创造“真正价值”的人,却挣的比那些工人,农民这些真正真正创造财富的人,多得多的钱。前些年,成思危先生就一直在宣传这么一个观念:金融是虚拟经济。言下之意是,那玩意不是不是真的。就在不久前,我班上的一个阿根廷男生,非常肯定的说,金融是个多余的东西,那些人创造出这么复杂的游戏,只是为了自己挣钱。他有这么一个论断,可以理解,因为他来自于阿根廷,这个被金融和债务危机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国度。
 
可是我想来想去,中国的很多问题,如果有了一个良好有效的金融体系,也许都不会显得那么突出。就拿现在矛盾最为突出的教育,住房和医疗三件事情做个比方吧,有一个好的金融系统要比没有好的金融系统强得多。
 
我把教育分为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前者的问题是国家投入严重不足的问题(虽然在民间似乎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而高等教育则因为学费的增加倍受争议。本质上说,高等教育的学费未必应该由国家来负担的(或者说,并没有太强的理由认为国家必须危高等教育的学费买单)。国家不负担学费的直接后果就是学生需要负担学费,这直接的后果就是学费上升,然后一部分穷人上不起学了。其实学费升高和上不起学之间的联系没有你想象的这么强!我身边有不少中国人,在哈佛享受非常昂贵的教育,而他们支付学费和生活费的钱都是来自于贷款。没有贷款,这些人一样是上不起学的。但是因为贷款的存在,导致了这些人可以上学,上了学就可以有高收入,从而可以偿付这些贷款。这样的事情在美国实在是太普遍了。简单说,你今天穷,不代表你永远穷。父母没有钱,你完全可以自食其力供自己读书,找银行借个几万块钱,以后工作了还就是了。这里面有观念问题,有信用问题,但是相当重要的原因是,在中国这样贷款的可获得性太差,银行根本懒得做!这导致的结果是,中国现在通常的做法是用异常昂贵的民间借贷代替正规的金融系统,孩子上学了,家长满村子找人借钱,等孩子工作以后在慢慢把债还清。这和找银行借钱本质上是一样的,但是却是一种原始得多的方式,中国的很多地方已经进入21世纪了,但是中国的金融系统还停留在遥远的过去。当然,我并不认为有了容易获得的银行贷款,学费的问题就完全解决了,但是如果你知道,即使家长借不到钱,你到学校之后也可以用你个人的信用和未来的收入为自己借到学费,学费带来的压力将会小得多。
 
医疗是个什么问题?看不起病!这里面有定价的问题,医生行为的问题,医疗资源的问题,医药关系问题,医疗垄断的问题,我都不懂也都不谈了。看不起病的更精确表述是看不起大病。看小病也未必便宜,但是我认为中国人要学会愿意为自己的健康买单,看病从来都不应该是非常便宜的。在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哪个国家能够提供便宜,高质又容易获得的医疗服务的(对于小病),这件事情也很容易想象,看病是一项技术活,便宜不了的。大病的情况就不太一样了,大多数人都没有能力承受小概率,但是昂贵的大病医疗费用。对付这种事情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保险。中国的医疗保险覆盖了多少人群?中国的医疗保险又给了人们多少选择?现在世界各个国家都在为医疗费用的上升而头疼,所以光有保险不能完全解决医疗费用的问题(当然,这里面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极为少数的重症病人消耗了大量的医疗资源,而这些需要全社会来买单,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经济和伦理问题。比如说,究竟应该不应该在一个植物人身上每天消耗上万元,维持其生命?)但是,如果能有基本的医疗保险覆盖,能够覆盖大部分人群和大部分重大疾病,让人们不用得了大病就干脆回家吃点喝点等死,会让目前很多人不敢进医院这件事情缓解一些。
 
房价就不说了,买不起房!我以前就说过,美国房价上涨,是作为好消息来报的,表明经济强劲,大家都很高兴。到了中国一样的消息,就和房奴联系起来了,房价让人透不过气来。为什么?因为金融系统的差别,在美国房价涨和股价涨一样是好消息,在中国房价涨就和菜价涨一样变成了坏消息。我就举一个例子,大家大概就能明白为什么了。美国买房按揭,中国人买房也按揭,这没差别。房价升高,首付增加,月供也增加,这也没差别。但是美国存在这样一个金融工具,我姑且翻译作“逆按揭”(reverse mortgage)。这个东西是这么运作的,你可以把你的房子抵押给银行,银行根据你房子的价值,按月给你钱。你一直是这个房子的主人,直到你死,然后这个房子就归银行了。当存在“逆按揭”时,房子涨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正在按揭的房子的市值就越高,于是你就可以通过逆按揭,从银行每月“逆按揭”一大笔钱。这笔钱有时候会超过你应付的按揭款,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你可以免费的在一个房子里住一辈子。要是房价再高会如何?你不仅免费住一辈子,你还可以每月有一笔额外的收入。这是天上吊馅饼吗?不是。那为什么中国因为房价上涨就出现了那么多房奴?我告诉你,这些房奴,待30年后还清贷款了,个个都是百万富翁,因为房价的上涨,他们的房子那时一定已经值百万了。但是因为不存在金融工具,他们都被迫做了“葛朗台”,辛辛苦苦存了一辈子钱,却未曾享受很多。哪像美国人,直到自己30年后会是百万富翁,今天就可以去银行“逆按揭”,把30年后的收益在今天就兑现。
 
上面说的三条,如果有了好的金融体系,很多矛盾都不再会像今天这般突出。MIT的黄亚生教授,他认为印度比中国更有潜力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印度的金融体系更好。我完全不同意黄亚生教授的论证逻辑,但是我同意他对中国金融体系的批评是非常有道理的。金融不是虚拟经济,因为存在金融和不存在金融,人们的生活方式都会发生根本变化,同样房价高涨,中国出现房奴和美国出现地主就是明证。
 
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邓小平没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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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esponses to 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

  1. haihong说道:

    1.在美国房价涨和股价涨一样是好消息???
      不一定吧。我记得去年很多美国金融界人士还有教授都担心美国的房价太高。其实任何资产的价格上涨在一定范围内是好消息,但是涨得太快,太猛就不一定是好消息。
     
    2,房价涨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要看对象。对没有买房子的人来说,是坏消息;但已经有房子的人来说,吧不得它一天涨一倍。这个规律在哪都适用,无论是美国还是中国,无论金融制度发达与否。
     
    3,Reverse mortgage 在美国推出有点象一种辅助的社会福利计划。应该要退休后,或大于一定年龄(比如60)才能申请,而且要把银行的按揭还完。试想一下,我今年买了一套房子,用了银行的按揭,两年之后,房价涨了很多,我就去银行申请反按揭。这样挣钱也太容易了!!空手套白狼!
     
    其实,去年美国的房价高涨恰恰是因为美国发达,良好,健全的金融系统。
     
    还有,中国的医疗的问题应该是药的问题。医生通过给病人开出高昂,无效的药方,从而从厂家收取回扣。假如这个问题不解决,再好的保险,再强的金融系统,也只是为药厂和医生发工资,而不是为病人服务。
     

  2. Kai说道:

    1. 那些担心是担心房价虚高,然后崩溃。如果我告诉你房价会每年10%,一直这么涨下去,你看这些人还会不会担心。所以他们担心的不是房价涨这件事,而是房价突然“不涨”。
     
    2.房子既是消费品,也是投资品。特别是在中国,长期的房价一定是看涨的,所以房子在中国其实是最好的投资品之一。这和有没有房没有关系。就像股票一样,股票涨对于有股票还是没有股票的人而言都一样是好消息。不过有股票的挣得多而已。所谓价格太高是担心泡沫,恰恰是担心不再涨,而不是担心不涨。
     
    3.Reverse Mortgage不是社会福利,它更像Anuity。有很多Reverse Mortgage是不要求还清房贷的(在很多时候是因为金融机构之间的竞争,我可以在一家银行按揭,在另外一家逆按揭)。在房价高涨的过去几年,Reverse Mortgage就是空手套白狼(和中国的房地产商干的差不多,从银行贷款盖房,通过预售,从购房者那里回款,这些钱其实也来自银行。但是只要房价一直在涨,这件事情就一直做的下去,这也是房地产商过去这些年一直在空手套白狼的原因,这背后的根本原因还是房价在涨。)。当然,这里面,所有的房价涨落的风险都被金融机构承担了,蕴涵了很大的金融风险,这也是人们担心房价“停止增长”的原因。房价一挺,所有放出去的“逆按揭”款都变成不良资产了。
     
    4.美国房价高涨不是因为美国的金融系统本身。美国的金融系统好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过去几年涨?1.经济强劲 2.低利率。3.其它不知道。
     
    5.医疗的问题,当然还有竞争的问题,管制的问题,价格的问题。医疗很复杂,在我看来医疗大概是最复杂的社会问题,我相信中国最终可能需要在英国和美国模式之间做取舍,但这两个方式都是有问题的:英国是排长队,美国是看不起病所有没有队。

  3. haihong说道:

    3. Reverse Mortgage. (from  National Reverse Mortgage Lenders Association (NRMLA)).
    A reverse mortgage enables older homeowners (62+) to convert part of the equity in their homes into tax-free income without having to sell the home, give up title, or take on a new monthly mortgage payment. When applying for a reverse mortgage, all owners must apply and sign the papers. The applicants must be at least 62 years old, own the home, and must generally live in the dwelling.
    美国一般的家庭能在7-8年内把贷款还清,所以一般到62岁之后,肯定还清了贷款,也就拥有了房子。 银行给反按揭的时候,会自己去评估房价,而且会考虑到各种风险,对房价给个折扣。个人想去空手套银行的钱,几乎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套美国银行的钱。
     

  4. Kai说道:

    Reverse Morgage确实对年龄有限制,所以我说它很像Annuity.
     
    Own the home和按揭是不是还清了根本是两回事!你要是买过房你就知道了,你从银行按揭一笔款,付给地产商,你就Own the home了。剩下就是你和银行的事情了。这跟你找父母借了一笔钱买房没什么区别。
     
    举个例子吧,你55岁买了一个房子,找银行借了20万美元,你62岁的时候这个房子价格已经涨到了50万美元(按照中国房价的增速,这个假设并不夸张)。这个时候你去银行逆按揭,算钱的时候是按照50万的市值算得(当然,要考虑风险等等),我基本可以很肯定的说,你从逆按揭拿到的钱要比你每月的按揭款要多。这其实不是空手套白狼,这只不过是通过逆按揭的方式把自己房子的价值分期变现。所以看上去像是空手套白狼,其实是因为逆做了一笔非常划算的投资,7年前20万美元买进,7年后已经值50万美元了,翻了两倍多。银行在这件事情上一点都不吃亏。因为你死了,这房子就归银行了,在一个房价持续上涨的环境里,银行等于是用50万吃进房子,将来再以更高的价格卖出。你通过逆按揭,获得了流动性,银行通过逆按揭,获得了一个很有升值潜力的资产。这里面有无穷多的风险和各种东西要计算,但是银行就是干这个的。银行可以把自己的这些资产池证券化,这样风险就可以通过金融市场分散。
     
    总之,房价持续上涨,个人,银行都高兴。在这个意义上,这和股票涨没有太多区别。

  5. xiao说道:

    中国的房价还和地产商恶意炒作有关系吧……
    关键还是中国的金融制度不健全, 不良贷款总是被国家注销, 而很怀疑地产商和银行负责人有勾结行为, 地方政府的推波助澜. 房价的不稳定表现也是房价没有反映长期趋势, 而是在短期暴涨.
    我觉得无论对谁,房价的被操纵剧烈拨动都不会是好事情, 有房子的成天担心什么时候卖, 没房子的担心什么时候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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