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化导致两级分化?

今天主持了程恩富教授的演讲会。为程教授在哈佛举办一次演讲会是我对自己学术精神的一种考验,尽管我知道自己不会同意程教授的很多观点,但是学术辩论应该向所有的观点开放,大家在辩论、事实和逻辑面前一分高下,而不是通过打击和压制来取得话语霸权。所以,当知道程教授要路过哈佛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为他举办一次公开演讲。
 
程教授的演讲提到了很多观点,我基本上都不同意,所以可以一个一个来反驳,也为我的BLOG增加了很多的话题。程教授今天将中国的经济领域四派-老马(克思主义),新马(克思主义),社民和新自由主义。这个我就不管了,不过估计按照这个划分,我不是社民就是新自由主义吧。
 
程教授今天的一个重要观点是中国目前的两极分化是因为放弃公有制,推行私有制导致的,不解决这个问题,中国的贫富差距还会越来越大。
 
在学理上说,公有制比起私有制来对付两极分化这种事情,本领确实大的多。说实话,实现比较平均的分配比起让人们富裕,从技术上说要简单的多。其实问题到了最后,还是这么一个问题:有没有不经历较大程度分配不均而实现富裕的道路?如果有,那么我们应该反思。如果没有,那么我们就需要取舍。
 
我想大段的先引用来自张维迎最近一篇文章的一段话,说的是一个道理,但是更透彻。
 
“ 第二,理性思考要求我们在评价一种变革和政策优劣时,必须考虑政策的可行性,把这项政策与可行的替代政策(alternative)相比较,而不能把现实中根本不可行的理想目标作为反对一项政策的理由。以讨论收入分配为例,设想社会由两个居民组成,考虑A、B、C三种状态:在A状态下,每人各得100;在 B状态下,第一个人得120,第二个人得180;在C状态下,每人各得150。再进一步设想现在处于状态B。那么,如果这三种状态都是可行的,社会最优的安排应该是状态C;但是,如果状态C不可行,我们就不能用状态C批评状态B。如果不考虑可行的选择,非要两个人收入均等,我们只能走向状态A,两个人都受到损害。当然,如果全社会的价值观是平均分配偏好于任何收入差距,由状态B退到状态A也可以,但我们绝不能把不可行的状态C当目标去追求,否则就是不理性的。在当前有关改革的讨论中,一些人全然不考虑政策的可行性,不考虑政策的激励相容条件是否满足,习惯于用乌托邦理想蛊惑人心,对解决改革中出现的问题有害无益。“
 
所以,我们在批判私有化或者市场化带来的贫富差距之时,我们心里应该问的是, 我们拥有的选择究竟是什么?
 
我对于那些肮脏的第一桶金总有着一种奇怪的感受,在中国过去的20多年间,创新和违法以及不道德在很多时候是如此的分不清界限。我清楚的记得我和一个非常著名的民营企业老总的谈话,他说:我们公司长大的过程,就是一个不断违法甚至违宪的过程。这位老总下海以前来自政府,对于如何在模糊地界游走和如何与政府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有着深刻的理解。我和他交谈之后,我就意识到,在中国的制度环境之下,完全干净的发家几乎是不可能的。政府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规定,举一个例子吧,雇7个人可以,雇8个人不行。你说一个企业要扩大生产能怎么办?比如说,持北京户口不可以在北京市住旅馆。你说一个开旅馆的人碰到一个跟老婆吵架来开房的人应该怎么办?
 
我的同班同学卢峰在她的硕士论文里发现,在中国法治越差的地方(用一些官方统计的数据,比如说结案率,比如说交通违章量等等)经济绩效反而越好。我不去讨论这个发现究竟是不是一个可靠的发现,但是我太能同意这后面的故事了。假设一个国家有一部并不算好的法律,那么越严格执行这个法律的地方也许会被折腾的越惨。
 
我不想谈太多经济学里关于收入分配的所谓倒U理论,我不想说中国最大的差距还是来自于城乡差距,而这个差距的源头是改革以前城乡隔离的政策。单说改革中出现了那么多坏人,这多人发的财都可以被称作是不义之财,是不是说明在中国不做坏人很难致富?如果必须做坏人才能致富,究竟是这些人出了问题,还是这个国家别的什么东西出了问题?
 
坦白从宽,新疆搬砖;抗拒从严,回家过年。这句话也许能给我们一些答案。请问你究竟是做一个坦白的好人呢还是一个抗拒的坏人?
 
中国的改革进程,牵扯到太多的方面。我有时候也感到困惑,我困惑的不是我看不懂问题的逻辑,我困惑的是那究竟是不是一个死结。
 
私有化导致两级分化?是的,我想说是的。但是投鼠忌器或者不能因噎废食都可以在这里适用,因为我不觉得有在短期收入继续快速增长,但是收入变得更平均的理想方式。我们面临的是取舍,而不是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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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esponses to 私有化导致两级分化?

  1. Autumn说道:

    理解万岁。

  2. Qingxia说道:

    两级分化,既有产权的原因,又有城乡分割不平等的公民权问题,为什么经济学家们在产权问题上当仁不让地觉得这是经济学问题,在公民权利问题上就觉得那是与经济学无关的政治问题呢?难道只有产权激励是公民创造性和效率的唯一来源吗?不要太厚此薄彼了,让人分不清是不是政治投机主义。

  3. Kai说道:

    我看不懂大家的评论,可能是我的意思太晦涩了。
     
    我不知道Autumn的理解万岁是什么意思。新马和自由派相互理解?社会学家和经济学家相互理解?老百姓和资本家相互理解?
     
    我也不知道不红但灰的那些推论是从哪里来的?经济学家主张要素的自然流动根本就是天然的,因为那是一个市场有效的必要条件。连计划生育很多经济学家都反对,更别说城乡割据了。没说,是觉得那是不言自明的。
     
     
     
     

  4. Jing说道:

    不知道我理解得对不对。基本上,在竞争性的行业,郭凯是主张政府基本退出的,如果不是完全的话。但是对于公共物品,郭凯仍然是坚持政府供给的,比如教育,比如基础设施。关于这个观点,可以参见他对于医疗,住房分区,二奶村的post.在竞争性的行业中,市场是最有效的配置方式,这也是郭凯反对补贴农业,反对以政府代替市场的原因。政府过度地介入市场竞争,而忽略自己在公共物品方面的提供,不能不说是政府缺位,至少是不作为。所谓不谈政治,是因为不想把话题引到这个上面来吧,因为大家都知道,短期内,这个可以视为一个外生给定的变量。经济学并不是不讨论这种问题,只是知道放在现在的环境里,这样的东西仍然是空中楼阁。市场并不是在所有的方面都是万能的,如果放着市场的贡献不提,而一个劲地拿着市场做不好的东西来攻击市场,是不是有点一叶障目了。新老马把着公平这个道德制高点,却拿不出一点具有可行性的东西,有点"民饥胡不食肉糜”的味道。我只能说,你们很可爱。

  5. Kai说道:

    韩靖说的已经很标准了。其实我的观点也许更激进一点,我觉得退出竞争性领域甚至不是一个主动的选择,而是市场化的必然结果。政府就是不想放弃那些领域,根本也没戏。
     
    我反对补贴农业,但是我不反对补贴农民,我觉得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6. JD说道:

    首先,我对这些老马、新马真的觉得很困惑,究竟有几个人真正地读过马克思?我怎么从来就没找到过公有制、计划经济这些词呢?不错,马克思是批判私有制、资本主义,可是人家的哲学传统是黑格尔,是negation of negation,共产主义是要跳出财产这个概念的,当然也就无所谓所有制的问题。至于这是不是乌托邦,我们可以另说,但我真没看出来马克思自己主张计划经济什么的,听起来更像是列宁、斯大林以及后来毛泽东那一套。苏联和中国的计划经济是政府现实考量和意识形态相结合的产物,你要“集中力量办大事“,当然要降低交易成本,把大伙集中起来,搞一个云里雾里、谁也没见过的公有制,当然比一家一户的说服要省事多了。不幸的是,力量是集中了,大事却没办起来。
     
    这些假马可恶的地方,是在于把生产与分配两个东西混起来讲。其实左派,至少我认为的左派,并不反对由市场作为生产的运行机制,与右派的分歧是钱挣出来了怎么花,税率多高,要不要提供福利,等等。这些问题并不是不可谈、不可行的问题。糟就糟在假左派一通乱说,他们那些反市场的言论一听就不靠谱,结果大家连带着就把分配问题也当作胡说八道了。这些假左派们真想维护人民利益?我看未必。这是一群既无学识、又没逻辑的家伙,纯粹在搅浑水。
     
    私有制会导致两极分化,这没错,问题是怎么来解决。假左派的观点就是,与其你开奔驰,我骑自行车,不如咱俩都把车烧了,一起光脚走路。什么人哪?!要解决两极分化,确实需要政府干预,但不是劫富济贫,而是通过再分配,投资教育和其它公共项目等等,提高人的能力,创造平等机会,最后出于人道,提供最基本的福利。当然在这种情况下,税率一定不会太低,我们需要做的是监督,保证钱花在地方。
     
    早就说过,中国远没到真左、右派掐架的时候,等那天到来,我们也就幸福了。

  7. Zhang说道:

    其实问题不是在于在“贫富分化、总量增多”和“平均而总量很少”两者选择,因为这样还是没抓到本质嘛,还会给支持“平均而总量很少”者以口舌。关键在于造成贫富分化的原因指导着人们怎么追求财富(公平的判断力经营力竞争vs买租竞争vs寻租竞争),而这种指导如果出现偏差,最终会阻碍总量增多的,甚至造成总量很少(人力向寻租业聚集,实业遭到压抑维持在低水平)。不是贫富分化自然导致总量增多;同时,总量很少也不意味着平均(在计划经济的时代平均吗?恐怕有一种隐含的不平均在少数人和多数人之间,我们不太注意而已)。你文章里已经提了这个更重要的问题,而我觉得应该尽量淡化我第一句说的那种选择的戏剧性。那个选择太粗糙,也不是我们现在选择的关键。

  8. Kai说道:

    争论产生的原因,我想就是一边增长的经济和一边扩大的收入差距。的确,如果在制度上能够好好修理一下这个国家的话(我不知道存不存在这样的修理方法),分配和增长很可能就不是那么矛盾的。
     
    我说的是相反的意思,增长和分配看上去是有矛盾,但是别把这件事情归咎于市场化改革。市场化改革没有错,错的很多别的制度存在严重的缺陷。

  9. li说道:

    我把对这篇的comment 贴到你那篇"私有制导致失业?" 下面去了. 5555 贴不过来了. 不过, 看起来是有点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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