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奶村

今天在费正清中心的一个关于中日关系的讨论会上(顺便说一句,今天做报告的东京大学高原明生教授讲得非常精彩,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学者),碰到了广东省社科院的一位研究员,这位研究员也是学经济的,他很健谈,拽着我聊了很长时间。
 
他非常担忧的跟我说广东的二奶村现象。说某地某地,一个村子住的基本全是二奶,世风日下之类的。这时旁边就有人插嘴,什么样的女人愿意做二奶呢?
 
我这个一辈子没见过一个二奶的学生,抢在了那位研究员之前说:应该很多都是农村的,或者城里没读过什么书的。那位研究员自然不会重复我的话:最高研究生也有,不过多数都是农村的,教育程度一般不超过高中。
 
我想,能给出上面的答案,也许不需要调研,也许不需要受过什么经济学或者其它社会科学的训练,只要凭直觉大概就能猜出来事情会如此。一位能找到一份像样工作的女性,被人包的动力和机会都要小的多得多,谁不想拥有真正的爱情?谁想被人“包”啊?谁想被人称作二奶啊?当然,如果吃软饭的事情自古就有,那么二奶也不会彻底消失。但是当我们出现二奶村的时候,就必须得反思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美国没有二奶村(我猜想没有,没有实际证据)?
 
我在 “为什么应该将妓女合法化?”一文中已经提到过,中国出现那么多二奶,包括出现那么多小姐,也许更多的是一个供给方的故事,在中国获得一份体面的工作对于一个来自农村的女孩和一个没有受过太多教育的女孩而言(来自农村本身在很大程度上就意味着没有机会接受好的教育)实在太难了,对于这些女孩而言,二奶和小姐从生存的角度说,也许真的不算是一个太坏的选择。不要跟我说这些人没有道德,我从来不认为二奶和小姐是不讲道德的,她们中间也许存在所谓的“淫妇”,但当人群中大范围出现这样的人的时候,你就得想,这根本不是一个道德沦丧的问题。她们虽然也许是自愿,但是自愿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她们淫贱。说实话,如果女性似男人一般容易生理冲动,而男人又似女人一般能够耐得住被包养的寂寞,中国出现二爷村的速度绝对要比二奶村快得多。一个道理,潜在供给太大了。供给大导致了价格低,这也是为什么很多香港的货柜车司机都包得起二奶的原因,要骂就骂那些嫖客和包二奶的男人吧,他们才是道德沦丧。
 
除了供给的问题,还有一个更麻烦的问题,就是整个社会对女性的集体性歧视。女性担负着人类繁衍的重大社会责任,女性在孩子的教育以及很多被称作“家庭生产”的方面,往往起着比男性更为重要的作用。但是从一个用人单位的角度说,雇佣一个女性职工也许没有雇佣一个男性职工划算,比如说,女性怀孕生孩子,又要发工资,其工作还要中断,哪有雇一个男的方便?是的,从利润的角度,企业雇佣女性的动力会没有雇佣男性职工的动力大,因为企业并不想为女性所承担的那些社会职责买单。这种行为的结果,如果没有政府干预或者法律约束,就会引起我所说的集体性歧视,谁雇佣更多的女性,谁在成本上和工作安排上就会比那些不雇佣女性或者少雇佣女性的企业要承受更大的成本,这个成本其实是对女性所承担的社会职责的补偿,但是任何单个的企业是没有动力支付的。集体性歧视,让同样优秀的女性更难找到好的工作,这种东西是传递的,那些农村和没有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就成为了找工作人群中最弱势的群体,在就业压力已然如此大的中国,她们承受着不能承受之重。而消除集体性歧视,需要政府的干预。经济学家不是在任何时候都反对政府干预的,这件事情市场解决不了,所以必须政府出现。
 
政府可以干以下几件事情,1.理想的说最好能像美国这样立法反歧视并严格执行。当大部分企业都雇佣女性职工的时候,那些不想雇佣女性职工的企业拒绝女性职工的动力也会变小。所以这个法律在推行之初的压力会最大,执行好了之后维持的成本倒不会太大。原因是,如果大家都不雇女性,雇佣女性的企业也许会在竞争中处于不利的地位,所以企业严格反感雇佣女性,于是出现了集体性歧视。如果大部分企业都雇了,某个企业也雇佣女性,不会让这个企业处于劣势,因此雇女性的阻力就会小的多。2.税收调解。比如说,对于收入和学历在什么标准以下的女性职工,政府给予一定收入上的补贴。或者对应给定人群,比如说农村户口进城务工的女性,给予收入上的补贴。当然,这样的补贴不会提高女性的收入,因为雇主会相应的降低付给女性的初始工资。但是这样做,使得雇佣女性对于雇主而言不再像以前那么贵了,他们就会更有动力雇佣女性职工。而所以政府应该出这笔钱是因为,如果我们认为繁衍后代和家庭教育对于整个社会很重要的话,作为政府理所应当为这个“公共品”买单。
 
我对于补贴女性比补贴农业有更大的支持,我敢打赌,如果这个政策出台,二奶村一定会慢慢变小。当然,打这种也许永远不会发生的赌,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意义。但这是我的态度!二奶村不是一个道德问题,是一个社会问题,也是一个经济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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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esponses to 二奶村

  1. Qingxia说道:

    [如果女性似男人一般容易生理冲动,而男人又似女人一般能够耐得住被包养的寂寞,中国出现二爷村的速度绝对要比二奶村快得多。]
     
    笑死我了!

  2. e说道:

    发达国家也有不少女性从事这样的工作,不过XX村确实没听过,但这个问题不是只有中国有,只是在中国很多人看不过去,觉得有伤风雅,和5000年的道德文明不符,我觉得这个问题不应该成为现阶段政府的主要工作重点
    还有那么多人吃不起饭,交不起学费,而40、50人员普遍下岗,还要交医疗费和儿女的高额学费,他们更值得关注,说句不好听的她们连去当二奶的机会和本事都没有!
    二奶吃的是青春饭,而等她们青春不在时,去哪?被抛弃后,进入社会却没有什么本领,只会增加社会的压力。
    所以政府想得应该是她们如果吃不上二奶饭后怎么办???二奶也是一种职业!她们不是白白享受奢华,她们付出的是青春,青春无价!所以她们才应更被人所尊重!职业不分贵贱!

  3. Josef说道:

    hi, i sit next to you in the seminar. the researcher you talked with is from Guangzhou Social Science Institute (not Guangdong). i support legalisation and govenrment regulation of prostitution, i suppose it is a view held by many economists and liberatarians. the problem is that prostitution is not dealt with merely a technical issue, but a moral one. to many people, legally sanction prostitution means to morally endorse it, which is not acceptable to many. cheers.
     
     
     

  4. li说道:

    I definitely agree with Guokai that it is NOT ONLY a moral issue BUT
    ALSO a labor market pheonomenon. The second aspect becomes more and
    more important recently   (I was thinking of doing such a
    topic  in my 2nd year, but there is no way to get detailed data on
    that…) 
    Just think of some  hypotheses:
    1) Cross-sectionally, most of them are rural or urban poor. (say  unemployed and layoffs)
    2) The number increases dramatically in the period of massive layoff (1995 – 1998)
    3)  Controlling  for the demand side, the number of
    prostitutes should be higher in the region where female job market
    conditions are worse .

    If  those public intellectuals who claim they have conscience
    really  worry about  the moral issue, government can do so
    much better than just arresting the prostitutes e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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