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增长的故事

前几天一篇其实是关于长期经济增长和结构变化的BLOG遭受了社会学家的激烈狙击。如果偏要说社会学家没搞清楚经济学的一些基本概念,这种辩论的方式有点近似无赖,我本人最讨厌的辩论方式就是一个人突然说道,我说的是我们专业的东西,你根本不懂,然后拽出一堆本专业的名词吓唬人。所以决定写几篇简短的BLOG,并不是作为对辩论的回应,而只是介绍我对于经济学中一些概念的理解。既然辩论是从长期增长开始的,今天就写增长理论。以下所写的,包含了文献中的一些主要结论,也搀和了我个人的一些观点。
 
本学期,我给本科生的宏观课担任助教。在我精心准备的第一次习题课上,我发给了学生两张图,第一张图就是美国南北战争之后一直到2004年的人均GDP图。这是一张说神奇也不神奇,但是蕴涵了无限深意的图,是我最喜欢的经济数据图之一。咋一看来,在过去的一个多世纪里,美国的人均GDP是一条出奇平滑的直线,如果没有大萧条和二战,这副图看上去就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一般。换句话说,把年份作为横轴,把人均GDP作为纵轴,在2004年的人均GDP点一个点,再在1870年的人均GDP点一个点,然后把两个点用直线连起来,那么剩下年份的人均GDP或多或少都会落在这条直线上,除了大萧条和二战的那些日子。我不止一次的用一种稍微有点调侃,但是实际却非常严肃的口气对学生们说,美国没有什么特别的,只不过用毫不起眼的2%的人均GDP增长率持续增长了将近一个半世纪。这是一个典型的龟兔赛跑的现实版本,我们或许非常自豪当前中国的经济增长,但是中国用各种意义说都是那只歇了很长时间的兔子,美国却像一只勤勉的乌龟,在它用不快的速度爬了一个世纪之后,中国才开始高速的增长。
 
经济学的一个重要命题就是理解经济为什么会增长,当我们已经习惯了每年的增长数字的时候,有多少人又曾想过为什么经济会增长?增长的速度又由什么决定?为什么有的国家增长的快有的国家增长的慢?为什么有的国家实现了赶超有的国家却越来越落后?
 
经济增长的源泉,迄今为止经济学家们得到的共识,最重要的因素是生产效率的提高。生产效率的提高,在文献中更多的被强调的是技术的进步。的确,当所有的短期争论都尘埃落定之后,最终决定人们生活水平的,还是在给定的时间里,人们究竟能够生产出多少的产品和服务。我们今天的收入比过去高,最根本的原因是我们可以更有效率的生产。我们生产出了更多的粮食,更多的汽车,更多的电脑,无数的衣服和鞋子,数亿吨的钢等等等等,这些在工业革命开始之时,是人们能够想象的吗?
但是,技术在很多时候,在很多国家并不是生产率的最重要决定因素。一个坏的制度,一个不工作的市场,一个不讲效率的分配方式等等等等,会让再好的技术也生产不出更多的东西。中国的农业在改革前后的鲜明对比就是一个明证。农业技术在那些年里并没有发生深刻变化,但是分配方式的变化瞬间就改变了人们行为方式,农业在那几年里保持了两位数或者接近两位数的增长。刚才说的坏的制度,不工作的市场,不讲效率的分配方式不仅在静态上让现有的技术无法发挥出最大的效力,一个更坏的结果是它们阻止更好的技术被发现。如果大家还记得老的解放卡车,大家一定不会忘记,从第一辆解放卡车被生产出来,到90年代初,将近四十年的时间里解放卡车的样子竟然没有发生过变化!不要非常自豪的说,再怎么样那也是我们自己的卡车,比现在引进的产品更让人觉得有民族自豪感,一个四十年如一日只会生产一种样子卡车的工厂难道不应该让人感到自卑才对吗?
 
提高生产效率的另一个方法就是劳动分工,即使是一样的技术,更细的分工使得每个人都变得更加专业化,而专业化带来的就是更高的生产率。这个思想可以追述到亚当斯密。尽管经济学还没有完全理解社会分工的极限在何处,但是今日的世界仍然是一个分工不断细化的世界。全球化并不只是给一些国家带去了好处,更好的分工是让所有的国家都能从中得益的。
 
除去生产效率的提高,短期的经济增长其实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就是不吃不喝,把钱存着。大概大家很容易想象,两个人收入一样,一个不吃不喝只存钱的人和一个吃光花光的人,在10年之后的财富会相差很大。所以,一个有着勤俭节约美德的民族,一个喜欢存钱的民族,在短期将会比那些不愿意存钱的民族经历更快的经济增长。这其实也就是克鲁格曼嘲笑亚洲经济增长的原因,他说,你们增长的快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比别人能存钱吗?事实上,这个发现应该归功于Alyn Young,在一篇冗长枯燥的论文中,Young教授细致的展示了亚洲经济增长的源泉更多的来自要素的投入而不是生产率的提高。但,这样的经济增长的结果未必是让人觉得幸福的。一个很富但是却因为勤俭没有享受过人生乐趣的人,很难说他究竟幸福不幸福。
 
经济增长的后果是什么?大概有三个非常显然的后果,一是人们可以消费更多的产品。二是经济中农业的比重将会越来越下降。三是经济中服务业的比例会越来越上升。哈佛的本。弗里德曼教授刚刚出版了他的新书“经济增长的道德后果”,他指出了经济增长还有有道德上的意义。增长让会让人变得更加美好,更愿意接受好的制度,更愿意社会的和谐。所以弗里德曼说,即使为了这个,而不是庸俗的经济上的考虑,我们也要经济不断的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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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esponses to 经济增长的故事

  1. Qingxia说道:

    说起短期增长和储蓄的关系,这美国人不但吃光花光,还借钱花,可钱看上去越花越多,我一直不太明白怎么回事,难道是美国的长期生产效率增长抵消了短期负储蓄的影响?盼经济学家的指点。
     
    另外,不是社会学的人没理解你对长期增长和结构转型的关怀,而是最初那个向你讨教的网友问你的就不是如何增长,而是增长与就业的关系。没有人质疑增长的必要性,无论长期短期,而是实现增长的方式如何与其他宏观经济问题接轨。

  2. SHIANA说道:

    我不是学经济的,但是关注你的BLOG很久了,挺欣赏你的风格!
    请教一个问题,希望能够回答,谢谢!
    一位商人花70元购进一件衣服,加价12元售出.后发现购买者支付的那张一百元是假钞,商人大悲. 现在请你帮那个倒霉的商人算算,他在这件衣服上共损失多少钱?    
     

  3. Qingxia说道:

    分工极限在哪里,这个问题确实引人入胜,能不能推荐一本书?杨小凯是不是对此颇有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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